陈大鹏躺在床上，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的是何颖的视频通话请求。
他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七分。
刚才跟何颖发消息的时候才十点多。
她应该已经睡了才对。
他划开屏幕，接通了视频。
何颖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她靠在床头上，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睡衣，头发散着，没有扎起来。
背景是卧室的灯光，昏黄偏暖。
陈勋的婴儿床在画面角落里，能看到一小截被子拱起来的弧度。
“颖姐，怎么突然又视频通话了？还没睡？”
何颖看着屏幕里的他，嘴角弯了一下。
“人家想看看你，不行吗？”
陈大鹏笑了一下，把手机举高了一些，让自己整张脸都在画面里。
“当然行，我也正想看看你。”
何颖瞪了他一眼。
“那你怎么不主动视频我？每次都是我先打给你。”
陈大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笑了一下。
“是我的错。下次我先打。”
何颖没有再追问，把手机拿近了一些，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她看了几秒，然后开口。
“大鹏，你今天是不是没睡好？眼睛下面有青。”
“还行。今天事多，想得多。”
“什么事？”
陈大鹏想了想，把今天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匿名信的事，老周去双桥村后山被人拦住，赵永强查到那个人的落脚点在青山镇东头老赵家的院子里，今天又发现住处附近有一辆黑色轿车连续两天停在同一个位置。
他说得很简略，但没有刻意隐瞒什么。
何颖听完，沉默了一下。
屏幕里，她的目光落在画面的某个角落，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大鹏，匿名信的事，我觉得有问题。”
“你说。”
“周顺凯把账本藏在何焕家，说明他很谨慎。一个这么谨慎的人，如果还有别的东西，他会藏在那么容易被找到的地方吗？这封信可能是别人写的。”
陈大鹏没有接话，安静地听着。
“你想想，周顺凯出事之前，专门去找黄老师问了双桥村后山的矿洞。
他问得很细，矿洞的位置、从哪条路进去最近、洞口有没有被封。
这说明他已经知道矿洞里有东西。
如果他知道，他会怎么做？”
“他会自己去看，或者安排信得过的人去看。”
“对。但这封信写得太模糊了，模糊到像是故意让人去猜。”
陈大鹏觉得何颖分析的有道理。
那封信的内容——双桥村后山废弃矿洞、埋着东西、跟周顺凯有关——这些信息虽然指向明确，但太模糊了。
模糊到引他去了现场，也只能自己找。
而现场，有人在守着。
“你的意思是，这封信是对方写的？”
“很可能是。
他们知道双桥村后山有矿洞，知道周顺凯问过这件事，所以写了一封信，引你过去。
如果你去了，在那个偏僻的地方，他们可以再动一次手。
如果你没去，他们也可以借这件事把专案组的注意力引到双桥村，放松对东临矿业和瑞丰投资的追查。”
陈大鹏点了点头。
何颖的分析跟他和张洪来之前商量的结论基本一致。
那封信是圈套，矿洞口有人守着，目的就是引他过去。
老周被拦，恰好证明了这一点。
“你现在在东临的动作太大，对方坐不住了。”
何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特别提醒道：
“匿名信就是个圈套，引你出去。你最近出门要小心，不要一个人去青山镇。如果要去，必须带人。”
“我知道。张组长已经安排了暗控，我出门也换了路线。”
“还有——”
何颖顿了一下：
“那辆黑色轿车的事，你要重视。
连续两天停在同一个位置，说明对方在观察你的作息规律。
你每天几点出门、几点回来，他们都在记。
你要打破这个规律，不要让他们摸到你的节奏。”
陈大鹏应了一声：“好。我明天开始，上下班时间不固定，出门路线也换。”
“不只是你。老孙那边也要交代。他是你的驾驶员，如果对方想动手，可能也会盯他。”
“我已经跟他说了。让他注意周围的情况。”
何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屏幕里，她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画面上，安静了几秒。
陈大鹏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她一个人在省城，带着陈勋，白天要上班，晚上还要为他担心。
他刚到东临的时候，她每天发消息问他吃没吃饭。
后来事情多了，她不再问那些琐碎的事，只是每天晚上视频通话的时候看看他。
她不说担心，但她的眼睛骗不了人。
“颖姐。”
“嗯。”
“辛苦你了。”
何颖嘴角弯了一下。
“不辛苦。你平安回来就行。”
陈大鹏笑了一下。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但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亏欠。
他想起陈勋刚学会叫“爸爸”的那天晚上，何颖在视频里把陈勋抱到镜头前，小家伙伸着手去够屏幕，嘴里含糊地喊着。
那时候他就在想，等案子结了。
他就申请调回省城，一家人团聚。
“大鹏。”
“嗯。”
“你要记住一件事。”
何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
“周顺凯出事之前，肯定也有人盯着他。
他知道有人在盯着他，但他还是出了事。
你比他幸运的地方，是你知道有人在盯着你。
你要利用这个优势，不要让自己走进死胡同。”
陈大鹏看着她的眼睛。
屏幕里，她的目光很认真，像是在说一件她想了很久的事。
“我知道了。”
“还有——”
何颖又提醒了一句：
“不管查什么，安全是第一位的。案子可以慢慢查，但你不能出事。我和勋勋在等你。”
陈大鹏点了点头。
他的喉咙有些发紧，但他没有多说，只是应了一声：
“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
何颖说陈勋今天下午在爬行垫上自己站了几秒钟，虽然很快就倒了，但把她高兴坏了。
陈大鹏说等他回去，要好好看看陈勋走路的样子。
何颖说“那你快点回来”，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又带着一点期待。
“颖姐，我突然很想你。”
陈大鹏突然冒出一句。
何颖嘴角弯了一下：“我也是，勋勋也是，周末的时候，记得回来看看我们。”
陈大鹏“嗯”了一声：“好。这个周末，我抽时间回去。”
何颖笑了。
“好，我煮饭等你。”
挂了视频之后，陈大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靠在床头。
房间里还是暗的，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
他把何颖刚才说的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匿名信是圈套，黑色轿车在盯梢，对方坐不住了。
从鸡血到匿名信到盯梢，对方的动作越来越密，说明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审计组在查账，赵永强在接触贺建军，双桥村后山的矿洞在布控。
三条线都在往前推进。
对方急了，急了就会出错。
只要出错，就能抓到把柄。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
明天早上，他要给老孙交代清楚，出门绕路，不走固定路线。
然后去县纪委，正常上班。
赵永强那边会去正面接触那个守在矿洞口的人。
只要把洞里的情况查清楚，把那个人的情况查清楚。
这个案子必定会有新的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