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
赵永强带着小刘出发去双桥村。
他们没有开专案组的车，而是从县里租了一辆普通的白色面包车。
赵永强穿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衬衫，脚上是一双运动鞋，看起来像是县里下来搞农业调查的干部。
小刘背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份农业调查表格和一支笔。
车子从县城出发，沿着省道往青山镇方向开。
四十分钟后，到了青山镇。
他们没有停留，直接拐上了往双桥村的乡道。
乡道不宽，路两旁是成片的玉米地和几棵老槐树，偶尔有几辆农用三轮车从对面开过来，扬起一阵尘土。
八点五十分，车子停在双桥村村委会门口。
村委会是一排平房，外墙刷了白漆，门口挂着一块木牌。
赵永强下了车，看到院子里停着一辆摩托车——是老周的。
老周今天又来双桥村了，按照李伟的安排。
他今天以“回访”的名义来村里，顺便再了解一下后山的情况。
赵永强走进村委会办公室。
里面有三个人——老周坐在靠门的位置喝水，村支书刘勇在办公桌后面翻一份材料，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在整理文件柜，应该是村里的文书。
刘勇抬头看到赵永强，站起来。
“你们是？”
“刘书记，我是县农业局的，过来搞个农业产业调查。”
赵永强亮了亮工作证，上面写的是“东临县农业农村局”，是昨晚临时办的一个身份。
刘勇看了一眼工作证，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老周，你给倒杯水。”
老周站起来，拿了一个纸杯，从饮水机上接了一杯水，递给赵永强。
他看了赵永强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昨晚李伟已经跟他交代过了，今天县里会有人来村里调查，他配合就行。
赵永强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帆布包里的农业调查表格取出来，放在桌上。
“刘书记，今年村里的黄精种植面积大概有多少？”
刘勇翻开材料，给他说了一个数字。
赵永强在表格上填了几笔，然后像是随口提了一句：
“刘书记，我昨天听老周说，后山那边有几个废矿洞，村里有没有在那边搞什么项目？”
刘勇摇了摇头：
“没有。那几个矿洞早就关了，镇里一直说要治理，但没钱，就一直搁着。”
“最近有没有外地人来村里？比如租房子住的，或者在后山那边干活的？”
刘勇想了想：
“外地人？村里就几户人家，没听说有外地人来长住。不过……”
他顿了一下：
“老周昨天在后山碰到一个人，回来跟我说了。那人他没见过，我也没见过。可能是矿上的人。”
赵永强心里动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
“矿上的人？哪个矿？”
“青山镇的矿上。以前那边矿上的人有时候会来村里，租个房子放东西，或者歇脚。但最近这几年少了。”
赵永强点了点头，在表格上又填了几个数字，然后站起来。
“刘书记，我再去村里转一圈，看看地里的情况。”
“行。让老周陪你走走。”
赵永强和小刘走出村委会，老周跟在旁边。
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面，赵永强停住了脚步，压低声音问老周。
“老周，你昨天在后山碰到的那个人，再仔细回忆一下。他穿的什么衣服？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征？口音是哪里的？”
老周想了想：“深灰色的短袖，不是纯黑的。运动鞋，灰白色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也不像是省城的。有点南方口音，但普通话还比较标准。”
“他手里拎的那个塑料袋，里面装的是什么？”
“没看清。但袋子上有字，红字。好像是“XX超市”。”
“哪个超市？”
“没看太清，就扫了一眼。”
赵永强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塑料袋上有红色字样，可能是超市购物袋。
青山镇上有一家小超市，用的是红色字体的袋子。
如果那个人是从镇上买东西上山的，说明他可能在镇上落脚。
他又问了老周几句——那个人是从哪条路上去的、大概几点、有没有同伴。
老周说他就一个人，从村后那条土路上去的，手里拎着袋子，像是刚从镇上回来。
赵永强跟老周道了别，和小刘上了车。
“去镇上。”
他发动引擎，车子调了个头，往青山镇方向开去。
到了青山镇，赵永强把车停在镇上的农贸市场旁边。
他去了那家小超市，超市不大，门头挂着“青山超市”的招牌，字是红色的。
赵永强走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在看手机。
“老板，跟你打听个事。最近有没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的，经常来买东西？个子中等，穿深色衣服，不是本地口音。”
女人抬起头，想了想。
“三十多岁的男的……你说的不会是那个人吧？住在镇东头老赵家房子里的那个。”
“哪个老赵家？”
“就是往青山矿方向那条路，过去拐角那个院子。
老赵家的房子租给了一个外地人，住了一个多月了。
那人平时不大出来，偶尔来我这里买点东西。
话不多，买东西也不挑，给钱就走。”
“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老赵说他是矿上介绍来的，在那边看东西。”
“看什么东西？”
“那我就不清楚了。老赵说的，我也不好多问。”
赵永强点了点头，买了两瓶水，道了谢，走出超市。
他站在门口，朝镇东头的方向看了一眼。
往青山矿方向的那条路，他之前来的时候走过。
那条路通向矿区，路边有几处院子，有些住着人，有些空着。
他拿出手机，给张洪来发了一条消息：
“张组长，查到那个人的落脚点了。
住在青山镇东头老赵家的院子里，租了一个多月。
镇上的超市老板说他是矿上介绍来的，在那边看东西。
我怀疑他就是拦住老周的那个人。
地址在往青山矿方向的路口拐角处。”
张洪来很快回复：“你先不要动。我让镇上的暗哨去确认一下那个人的身份和活动规律。明天上午，你带人过去正面接触。”
“好。”
赵永强把手机收起来，和小刘上了车。
车子驶出青山镇，往县城方向开去。
路上，他靠在座椅上，心中思索着……
那个人住在镇东头老赵家的院子里，是矿上介绍来的，在那边看东西。
看什么东西？
看矿洞。
谁让他看的？
可能是东临矿业钱大勇的人。
那条线从青山镇延伸到双桥村后山，从矿老板延伸到那个守在矿洞口的男人。
他拿起手机，给陈大鹏发了一条消息：
“陈书记，拦老周的那个人，落脚点查到了。住在青山镇东头老赵家的院子里，是矿上介绍来的，在那边看东西。张组长说先摸清他的活动规律，明天正面接触。”
陈大鹏回复：“好。注意安全。”
赵永强把手机放进口袋，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远山。
明天上午，他要正面接触那个人。
如果能从他嘴里问出矿洞里的东西，双桥村后山的事就能水落石出。
如果他不肯说。
那就说明矿洞里埋的东西有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