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娟眼珠一转，笑道：“沈墨，我们来这边有事，不介意的话，我们跟你一起去看看孙爷爷吧。”
沈墨微微一怔。
随即清浅一笑：“那感情好。
老人家就喜欢热闹。
只是孙爷爷的家人也在外地，家里冷清得很。
你们要是去，孙爷爷一定十分开心。”
李文娟领着李文兵，跟在沈墨身后重新上了家属楼。
让李晓娟没想到的是，孙爷爷家竟然和宋大柱家在一栋楼上，只不过孙爷爷家在二楼，李晓娟去的那家在三楼。
李文娟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跟着沈墨上了楼。
孙爷爷家的门虚掩着，屋里飘出一股浓重的中药味。
沈墨推开门，屋里光线昏暗，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靠在床头咳嗽。
见有人进来，老人浑浊的眼睛亮了亮：“小墨，你又看爷爷来了？
吆，还带了客人来。
快坐，小墨，倒茶，橱柜里还有糖果瓜子，端上来照顾客人。”
“孙爷爷您别忙活，我们坐坐就走。”
李晓娟笑着摆手，在床边的小凳上坐下。
她打量了一下这屋子，虽不宽敞，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贴着一副名人字画，桌上摆着几本泛黄的旧书，一看就是个有文化底蕴的老人。
老人见有客人上门，果然很是开心，也很是健谈。
李晓娟和李文兵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气氛倒也融洽。
聊着聊着，李晓娟装作不经意地问起：“孙爷爷，您这楼上楼下都住着些什么人啊？”
孙爷爷想了想，说：“我楼下是一对老夫妻，红星厂的退休老工人。
楼上那家嘛，是红星厂一车间的车间主任，姓宋，叫宋连城。
他老婆是百货大楼的营业员。
他家有个儿子，在省城读大学，平时不怎么回来。”
“那孙爷爷可知道宋大柱？”
“宋大柱？
那不是宋连城的侄子吗？
他是通过厂里的招工名额招进来的，在三车间干活。
听说宋大柱是乡下人，家里条件不太好，宋连城念着亲戚情分，才把他弄进厂里来。”
李晓娟心中一紧。
她正要再问什么，孙爷爷却咳嗽起来，沈墨赶紧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李晓娟便不好再追问，便带着李文兵告辞离开了。
李晓娟脚步沉重，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着方才孙爷爷的话。
宋大柱是宋连城的侄子，又是通过招工名额进来的，那房子，不是宋大柱自己分的，是宋连城的。
李文兵见他姐的脸色不好，并没有多嘴问什么。
只是在楼下看见几个大妈围在一起，正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
李文兵心思一动，掏出一把糖果跑了过去。
“几位大娘，请问宋连城家住哪里啊？”
几个大妈见是陌生面孔，先是警惕地打量了李文兵一眼。
“你们找宋连城干什么？”
李文兵忙将糖果塞进了几位大妈的手中。
“我们是宋连城乡下的侄子侄女，专程进城来看他老人家的。”
几位大妈一听是亲戚，脸色顿时缓和下来，接过糖果，七嘴八舌地指路：“就这栋楼的三楼，三零一。
你们也是他的侄子侄女啊？
哎吆，这宋主任也算是有点本事，这才把一个侄子弄进厂，怎么，你们也想来？”
李文兵憨憨一笑道：“大娘，乡下日子苦，谁不想进城？
宋大柱都进城了，我们也想来碰碰运气。”
“啧啧。”
一位大妈轻啧了一声。
“城里哪有那么容易进的。
你们这些乡下孩子啊，一个个都想往城里钻。”
另一位大妈接口道：“可不是嘛，宋大柱那孩子刚来的时候，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还是宋主任心善，给他在家属院后面的大杂院里找了一件空屋。
他爹娘和老婆孩子来的时候都是厚着脸皮住在宋连城家里的。”
“啥？”
李文兵和李晓娟差点惊呼出声。
宋大柱，有父母，还有，老婆孩子？
“这有啥好惊奇的。
城里住房本就紧张，宋大柱的家人来了，不住宋连城家住哪里？
宋大柱的那间小屋子，里面就一张床，连转个身都困难，哪能住得下一家老小？”
李文兵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又试探着问道：“大娘，那宋大柱的家人，现在还在城里吗？”
宋大柱明明说，他无父无母，家里就他一个孩子。
他还说，他已经进城两三年了。
可听大妈的意思，他进城可没有多长时间。
“就住了两天。
人家宋连城家的屋子也不宽敞，让他们住两天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就这，宋连城的老婆都抱怨了好几天，说乡下人一身炕烟味，汗臭味，把家里的被子都熏得一股子土腥味。”
李文兵没再问什么，只是找了个借口，说出去买点礼物，便拉着李晓娟出了家属院。
等回去店里，李晓娟哟点失魂落魄的。
为什么？
自己为什么就这么命苦，遇见的全是这样的男人？
先是韩军，后是宋大柱。
她原以为宋大柱是个老实本分的乡下人，无牵无挂，孤身一人进城讨生活，却没想到他竟也有妻儿老小。
她不介意男方家里有负担，可宋大柱偏偏瞒着她，连自己结过婚、有孩子的事都只字不提。
这算什么？把她当傻子哄吗？
李文兵见她脸色不对，忙道：“姐，你别气。
等会儿，我就去找宋大柱狠狠揍他一顿！”李晓娟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沉：“你揍他干啥？
他那样的人，根本就不值得脏你的手。
好在我和他还没领证，两家也没定好婚期，现在知道也不算晚。”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的闷气全吐出来，“老三，好好上你的学，姐的事，姐心里有数。”
这件事，李晓娟还没告诉自己的妈妈。
她想自己解决。
只是晚上回家的时候，宋大柱却找了过来。
宋大柱还不知道自己的底细被李晓娟知道了，还舔着脸笑道：“晓娟，我买了两张电影票，咱们去看电影吧。
《我们的田野》刚上映，听说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