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的声音柔柔弱弱的，带着哭腔，像一根羽毛轻轻挠在李文军心尖上。
同病房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忙抖掉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识趣地起身出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李文军和潘文芳两个人。
潘文芳走到床边，放下苹果，轻轻握住李文军的手：“文军，你还好吗？
都是我不好，我没想到········没想到王大宝会那么狠········
你别怪我了好不好？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呜呜呜······”
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滴在李文军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但以往这种拿腔作调最是能让他心软，可今天不知怎的，他脑子里突然闪过张文英那句“你就是个买帽子的”。
李文军顿时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抽回了手。
潘文芳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却被他这动作惊得愣住了。
他看着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心里头一回没有泛起怜惜，反而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厌烦。
他别开眼，声音干巴巴的：“你别哭了，我没事。
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病房门外，张文英躲在窗户边，想看看这个恋爱脑儿子能不能有点做人的底线。
她都快要出医院大门了，就看见潘文芳拎着苹果进了病房，心里一咯噔，又折返了回来。
相较于以前的花枝招展，今日的潘文芳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衬衫，头发也只是随意地扎了个马尾，脸上不施粉黛，倒显出几分清纯可怜的模样。
张文英心里暗骂一声：“装得倒挺像。”
可转念一想，自己儿子那副德行，怕是又要被这狐狸精勾了魂去。
潘文芳眼睛红红的，咬着嘴唇，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没走，反而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更软了：“文军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李文军看着带着破碎感的潘文芳，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好像被抽走了魂似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却迟迟没有回应。
潘文芳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一喜。
她就知道，自己的眼泪是男人的必杀器，只要自己一哭，任凭什么样的男人都得乖乖投降。
更别提对她死心塌地的李文军了。
她微微低下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声音又软了几分：“你要是心里不痛快，就打我骂我都行，别这样不理我·······”说着，晶莹的泪珠就顺着她洁白的脸颊滚落下来，砸在衣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这段时日，她过得无比艰难。
爸爸妈妈以及弟弟都被抓进去了。
自己倒是没事，但二叔和婶婶们都骂她是扫把星，说她给家里招来了祸端，连带着那些平日里对她笑脸相迎的亲戚，如今见了她都绕道走。
邻居们更是指指点点，说她家出了这么大的事，都是她行为不检点闹出来的。
爸爸妈妈关几天就会被放出来了，但弟弟打破了别人的头，怕是要在里面待上几年。
治安同志说了，没有李家的谅解书，她的弟弟至少要被判十年。
王大宝那边倒是取得了谅解书，关上三个月也就被放回来了。
但王大宝看见她就将她大骂了一顿，说这一切都是她害的，让她滚远点。
她走投无路，只能来找李文军，希望他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帮她，给弟弟出一份谅解书。
要是他们一家有了污点，还有一个坐牢的弟弟，她还怎么嫁给王大宝？
就算王大宝真不要她了，只要家里人没事，就凭她的手段，照样能找个好人家。
可如今，她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李文军身上。
她抬起泪眼，又喊了一声：“文军哥·······”
哎吆这三个字喊得那是一个千回百转，像是把所有的委屈、期盼和算计都揉碎了，化成一缕带着蜜的毒药，顺着空气往李文军的耳朵里钻。
张文英搓搓自己的胳膊，心想：李文军这个蠢货不知道能不能扛住这让人肉烂骨酥的攻势啊？
李文军此时只觉浑身上下兴奋地不行。
这声音，这姿态，这泪眼，简直是把“我离不开你”刻在了骨子里。
嘿嘿，他李文军就是有让女人离不开的本事。
还是一个漂亮女人！
“你找我有事？”
他故作镇定问了一句。
“文军哥，我······”
潘文芳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我想求你帮个忙，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只要你肯帮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她说着，又往前挪了半步，几乎要贴上李文军的胸膛，那双含着泪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光芒，仿佛只要他一点头，她就能把自己整个人都交出去。
这种拿捏人心的动作与神情，她可是在家里对着镜子演练了无数遍。
她就不信李文军这个恋爱脑能扛得住。
她的美不是千篇一律的，什么样的男人就会有什么样的美法。
她太清楚李文军这种男人了，骨子里渴望被需要、被仰望，越是表现得柔弱无助，他就越容易上钩。
她甚至能感觉到李文军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那双眼睛里燃起的火焰，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潘文芳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更加楚楚可怜，睫毛轻颤，将自己最脆弱、最需要保护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
正因为她演技好，所有才有那么多男人甘心情愿围着她转。
她太明白怎么利用自己的优势了，柔弱、无助、泪眼婆娑，或是天真，烂漫，纯洁，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戳在男人的软肋上。
“文军哥，那天的事，我也是没办法了。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啊？
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家人口多，家里就靠着我爸那点退休金过日子。
我很想有个工作，以此来减轻家里的负担。
认识王大宝后，他就一口答应会帮我安排工作，我这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