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散场，众人纷纷起身告辞，三三两两离开。
篝火渐渐弱了下去，夜风凉了几分，吹得人酒意醒了大半。
楚云也站起身，跟身边几人点头示意，迈步往自己的大帐走去。
他没太留意身后，只当耶律璃跟着耶律齐回王族营帐了。
走出去百十来步，身后始终跟着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不快不慢，一直没停下。
楚云起初没在意，以为是随行的亲卫。
可走了好一段，那脚步声还黏在后面，不像是亲卫的步调。
他停下脚步，转身望过去。
就见耶律璃提着裙摆，安安静静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
见他回头，也不躲闪，就那么抬眼看着他，眼神清亮。
楚云挑了挑眉，开口问道：“耶律公主，你跟着我做什么。”
耶律璃往前走了两步。
“殿下，我跟您一起回去啊。”
楚云当场就懵了。
什么跟什么？
不就是口头应了一门亲事，怎么就直接跟着回帐了？
他皱了皱眉，又问了一句。
“你跟我回去干嘛。亲事归亲事，礼数还没走呢。”
耶律璃眨了眨眼，反倒觉得他这话有点奇怪。
“您都答应娶我了，我自然就是您的女人了。不跟您回去，我去哪里。”
靠！
这草原规矩也太生猛了吧。
嘴上刚应下来，人就直接送上门了？连个成亲仪式都不用走的？
他缓了缓语气，解释道。
“按中原的规矩，没行纳采、没拜堂成亲，你不能跟我回大帐。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耶律璃轻轻咬了咬下唇，往前走了半步，眼神里带着点委屈。
“可草原不是这个规矩。您当众应了婚事，全族上下都知道了。
我今晚要是不跟着您走，别人该以为您反悔了，瞧不上我。
到时候闲话传出去，我反倒难做人。”
她说得轻声细语，却句句在理。
楚云看着她那双带着点可怜巴巴的眼睛，心里软了几分。
也是，刚收服草原，闹出入家姑娘被嫌弃的传闻，确实不好。
不就是住一个帐篷，也没说非要怎么样。
他摆了摆手。
“行吧，那你就跟着吧。”
耶律璃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偷偷往上扬了扬，快步跟到他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安安静静走着，不多说一句话。
一路上偶尔遇上巡夜的秦军士兵和将领，远远看见楚云，先是躬身行礼，等瞥见他身后跟着的漂亮女子，一个个都识趣地低下头，脚步放快，绕着道走。
没人敢多瞅，更没人敢多嘴。
大家都是明白人，王爷刚收了个异族美人，这时候凑上去，纯属找不痛快。
回到大帐，里面灯火通明，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夜里的寒气。
楚云指了指里面那张铺着厚毛毯的大床：“今晚你就睡这张床。本王凑合一晚。”
耶律璃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不解。
“王爷，您不跟我一起睡吗？”
这话反倒把楚云给问住了。
他咳了一声，语气正经。
“我们才刚认识，就睡在一起，不合适。”
他毕竟是现代人的思维，哪怕娶亲是政治考量，也做不到刚见第二面就直接同房。
该有的分寸和尊重，还是得有。
耶律璃听完，忽然笑了。
她还以为，像楚云这样手握大权、战无不胜的男人，在女色上会很直接。
毕竟草原上的勇士，看中了女人，很少会讲这些虚礼。
更别说他是战胜者，自己是败方送上来的人，就算他直接怎么样，也没人敢说什么。
可他偏偏没有。
不仅没有，还特意跟她讲规矩，顾及她的感受。
耶律璃心里那点忐忑，彻底散了，反倒多了几分暖意。
她乖乖点了点头，声音放软了几分。
“好，我听王爷的。”
她站在灯火里，眉眼弯弯，异域风情的脸上带着温顺的笑意，看得人心里微动。
楚云移开视线，随手拿了件外袍，转身往偏榻走去。
.......
深夜的大帐里很静，只有炭火盆里偶尔噼啪炸出一点火星。
外面秋风卷着草叶刮过帐篷，发出沙沙的轻响。
耶律璃躺在床上，翻了两次身，还是毫无睡意。
隔着几步远，侧榻那边也一直安安静静，听不到熟睡的呼吸声。
她又侧过脸，望向楚云的方向，试探着轻轻开口。
“殿下，您睡了吗？”
“没睡。”
“殿下，我也睡不着。要不我们聊会儿天吧。”
她说着就坐了起来，披了件外袍。
那边楚云也坐起身，嗯了一声。
两人先后走到帐中间的木桌旁，相对坐下。
耶律璃单手杵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对面的楚云，开门见山就问。
“王爷，您刚才为什么会答应这门联姻啊？”
她心里其实一直好奇。
秦王身份尊贵，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犯得着娶她一个败国的公主。
总不能真是看上她的模样了吧。
楚云抬眼瞅了她一下。
“图你长得好看。”
耶律璃一下就卡壳了，眨了眨眼，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预想过很多答案，比如为了安稳草原，为了拉拢王族，甚至是随口应付。
唯独没料到对方会说得这么直白。
她脸颊微微发烫，别开视线，小声嘀咕了一句。
“殿下说话也太直接了。”
楚云笑了笑，反过来问她。
“那你呢，为什么愿意答应这门联姻？你父王提的时候，你就没反对？”
耶律璃回答得比他还爽快，半点小姑娘的扭捏都没有。
“我为什么要反对。王爷您长得俊，打仗又厉害，是天底下最强的男人。我从小就说，要嫁就嫁世间最厉害的英雄。您刚好就是。”
她说得坦荡，眼神里全是直白的欣赏，没有半点羞涩做作。
草原女儿家的心思，向来直白热烈，喜欢就是喜欢，不藏着掖着。
楚云被她逗笑了，往后靠在椅背上。
“哦？你就这么确定，本王是天下第一强？”
“那当然。”耶律璃抬着下巴，说得理所当然，“五十万大军都挡不住您一个人，不是第一强是什么。我眼光准得很。”
“眼光倒是不错。”楚云低笑了一声。
笑过之后，他话锋微微一转，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问了一句。
“那你恨不恨本王？本王带兵打穿草原，灭了北蛮的基业，说起来，算是你们的仇敌。”
这个问题不算轻。
换做别的贵族女子，说不定当场就哭了，或是假意逢迎。
可耶律璃只是摇了摇头，神色很平静。
“为什么要恨。王朝争霸，本来就有输有赢。赢了就南下劫掠，输了就俯首称臣，都是常理。”
“您打赢了，没有屠城，没有乱杀老弱，还答应让族人安稳放牧。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也知道，这些年我们南下，害了不少中原百姓。
说到底，这笔账本来就说不清。
您肯留我们活路，我心里是感激的。”
她说得条理清晰，半点不像是被娇养长大的公主。
楚云有些意外，挑了挑眉。
“难得你年纪轻轻，能看得这么通透。”
“那可不。”耶律璃弯了弯眼睛，带着点小骄傲，“我可是北蛮的公主。”
帐外的风声渐渐小了，炭火也弱了几分。
楚云看了看帐外的天色，开口说道。
“行了，时候不早了，睡吧。晚安！”
耶律璃愣了一下，歪着头问。
“晚安是什么意思？”
“就是夜里安好，睡个好觉的意思。”
“哦哦！”
耶律璃恍然大悟。
“晚安，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