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染走了出去,站在廊下,一眼就瞧见满脸拘谨的夏荷。
小丫头看到来人,眼里多了欣喜之情,即刻小跑着上前行礼。
“姑娘,奴婢夏荷,是您四年前捡回来的,后来一直在大厨房做活。刚听说姑娘要离开,奴婢可以跟着一起吗?”夏荷眼神坦荡,声音里满是乞求的意味。
她的衣角还沾着灶膛的灰。
本来在厨房正给主子们做着饭食,突听汀兰苑吵了起来,紧接着又听说恩人要搬离将军府。
她一把扯掉围裙,来不及收拾自己,胡乱抓起几件衣裳,塞进包裹里,就跑了过来。
苏染见她双手背在身后,似是拎着个包裹,“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四年前的她,浑身脏兮兮的,小脏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腿不撒手,懵懂的大眼睛仰视着她,求生欲满满的。
四年后的今天,长大了,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还是怯生生的。
“你想好了?”苏染淡淡问道。
“嗯。”夏荷瞪大双眼,连连用力点头,唯恐她看不见自己的诚意,“奴婢只想跟着姑娘,奴婢会做好多事情的,会洗衣,会做饭,每日给姑娘换着花样做,求姑娘带奴婢一起走吧。”
苏染侧目看向张嬷嬷,“她的身契呢?”
“在老奴这里收着呢。”
苏染转过头,看着神经高度紧绷的小丫头,忍俊不禁,“你跟在春杏身边吧。”
扑通……
夏荷如释重负,一下子就跪了下去。
“奴婢谢姑娘,奴婢保证日后好好做事,绝不惹事!”
下一刻,她快速起身,抱起包裹,冲到春杏身侧,讨好一笑,“日后还请春杏姐姐多多指教。”
“少巴结我。”春杏微仰起头,故意逗弄她。
“春杏姐姐,春杏姐姐,你最好了。”
“圣旨到——”
院外传来清晰的声音。
片刻间。
府里上下百十口人奔走相告,纷纷前往影壁,屏息凝神,跪伏在地。
一时,心里直打鼓。
圣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苏染一行人赶去时,瞧见喜公公手执明黄圣旨,庄重地立在香案前。
她立刻随众伏跪。
喜公公一眼就认出她,多年前还是跟在永安侯身边的小姑娘。
几年不见,长大了。
他笑容可掬,高尖细的声音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永安侯府嫡女苏染忠勇节义,国难之际先后捐银七百万两以充国用,身怀大义,功在社稷。特封护国夫人,赐“护国夫人第”金漆匾额一方。钦此。”
“谢主隆恩,陛下万岁万万岁!”
沈母满脸堆笑,抢先一步直起腰杆,双手欲接圣旨。
喜公公睨着她贪婪的模样,眼神转冷,随手合上圣旨。
丑人多作怪!
但碍于其是大将军之母,脸上陪着笑,不紧不慢道:“沈夫人,此圣旨是陛下颁给苏氏的,需要她接旨。”
“公公这是哪里话,她是我沈府的儿媳,给她不就是给沈府的嘛。”沈母讨好地笑了笑。
“母亲!”沈确喝令道。
沈母瘪嘴噤声。
“臣妇苏染接旨谢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苏染从容坚定平举双手。
她料到陛下会有所表示。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短短时间传到陛下耳中?
喜公公恭敬呈上圣旨,“苏氏,匾额制作需要几日,制好后,老奴会亲自差人送上府邸。”
“多谢喜公公,到时劳烦公公将匾额送至城西天顺街清风小筑。”
听及此。
沈母一下子就炸了锅。
还真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按捺不住心里的怒意,厉声质问,“苏染,你是我将军府的儿媳,御赐匾额岂有不留在将军府之理?”
“匾额是陛下赐予我的,我住在哪里,匾额就要在哪里。”苏染声音平静,却很有力量。
“你这是不知礼数!”
“母亲!还不够丢人吗?”沈确脸上闪过一抹难堪之色,再次喝止。
喜公公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在宫里当值多年,最会察言观色,也最懂后宅阴私。
起初,他对苏氏以永安侯府嫡长女身份捐银动机,持有怀疑态度。
现在一瞬间好像明白了。
“沈夫人,圣旨里明确写明受旨人是永安侯府嫡长女,封号和匾额皆赐予苏氏。”
喜公公言毕,又故意诙谐的口气道:“苏氏,如今你皇封加身,日后你在沈府最大,婆母和丈夫都要对你行尊崇之礼喽。”
苏染笑而不语。
读懂了公公话外之意。
沈母脸色青白交错,侧眸狠狠瞪了一眼苏染,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一介女流,抛头露面,压自己丈夫风头,成何体统!
但转念一想。
护国夫人又如何?
不管走到哪,都是将军府的儿媳,归根结底,殊荣还是将军府的。
喜公公笑了笑,再次看向苏染道,“十月十,皇后寿辰,陛下口谕,邀你进宫朝贺。”
“承蒙陛下看重,臣妇必当准时前往。”苏染欣然应下。
她一个眼神,春杏意会,立刻上前,塞给喜公公一个银袋子,“请公公买茶喝。”
“这……这可使不得。”喜公公连连推拒。
“公公奉旨而来,劳苦奔走,是天大的体面,路上买杯茶喝,免去口干舌燥,回去才能好好侍奉陛下左右,只求公公莫嫌弃就是。”苏染语气温柔却坚定,从旁劝道。
见火候恰到好处。
喜公公嘿嘿一笑,接了过去,掂量一下后,心满意足地揣进衣袖里。
而后,转身离开。
只是边走边摇头。
这苏姑娘如此识大体,怎就不被珍惜呢?
唉!
见苏染向外走,沈确的下颌线紧绷,眉峰狠狠蹙起,神色复杂几经变幻。
恼她的决绝,也恼自己此事处理得不好。
他几步过去,“苏染,你去那里住一段时间也好,等你心情好些,我再接你回来。”
苏染清冷一笑。
听不懂人话是吗?
方才在汀兰苑,意思表达得还不够明白?
见儿子被白眼,沈母气不打一处来,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苏染,有你后悔的一日!”
沈疏雪冷哼一声,下巴高高地扬着,嘴角撇了撇,眼里透着挑衅的眼神,“哼!你真以为自己有本事啊?护国夫人如何,你还能捅破天啊?走着瞧,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何时!”
且等她当上太子妃。
那时,一定给她好看!
南乐汐眼里闪过一抹奸计得逞的表情。
终于把她赶走了。
日后这将军府她说了算。
她的计划终于又近了一步。
一旁,云秀静静站着,冲苏染微微一笑,在沈母看不见的地方福身行礼,感谢她这几年的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