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溪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她的剑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大，左剑轻灵诡异，右剑沉稳老辣，两柄剑一虚一实，配合得天衣无缝。
笛飞声左支右绌，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的礁石被他的脚印踩出一个个深坑。
他催动悲风白杨内力，重刀横扫，想要以力破巧，可闻溪的身法太快了，像一片被风卷着的叶子，在他刀光的缝隙间穿梭来去，连衣角都不让他碰到。
笛飞声已经被打得像一只断线的风筝，在半空中翻来滚去。闻溪一脚踹在他胸口，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船桅上，喷出一口鲜血。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闻溪已经落在了他面前，一脚踩在他的后背上，将他整个人钉在了船板上。
笛飞声趴在地上，鼻青脸肿，嘴角挂着血丝，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他侧过头来，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却依旧倔强。
“我……并不知道这件事情。”
闻溪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一息，抬起了脚。“好，就当你不知情。角丽谯我是不会放过的，你要怎么处理她？”
笛飞声撑着手臂慢慢坐起来，靠在船桅上，喘了好几口气。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目光沉沉地看着远处海面上浮动的波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淡。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给她也喂下碧茶之毒，你觉得如何？”
闻溪点了点头。“好。”
李相夷这时走了上来，伸手揽住闻溪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深的感激，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带着一点沙哑的柔软。
“谢谢你，汐洱。如果不是你……”
他没有说完。他不敢想，如果她没有来，此刻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已经丧命于笛飞声的刀口之下，会不会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能跟她说上。
笛飞声靠在船桅上，看着李相夷那副黏在闻溪身上恨不得融为一体模样，嗤笑了一声。“你小子倒是好运。”
李相夷一听这话，眼睛立刻警惕地竖了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犀利地看着地上的笛飞声，手臂将闻溪揽得更紧了些，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防备。“确实比你好点。”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揽着闻溪往旁边走，离笛飞声远远的。走到船的另一头，海风将他们的身影遮去了大半。
李相夷转过身来，面对着闻溪，双手还搭在她的肩上，低头看着她，目光认认真真的。
闻溪也抬起头来看他。海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抬手将碎发拢到耳后，然后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相夷，云比丘已经被我杀了，是他给你下的毒。”
李相夷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心里又是感动又是酸涩。
他伸手将她紧紧抱住，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声音闷闷的。
“汐汐，我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闻溪被他紧紧箍在怀里，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拍了拍他的背。
“还有一件事情，我要向你坦白。”
李相夷松开些手臂，低头看着她。
闻溪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眼睛，一字一字地道：“我不叫汐洱。我叫凌闻溪。或许你听过，最新登基的大熙女皇。”
李相夷听到这么天大的消息，有些不可置信，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怀中的爱人，嘴巴张的能放下鸡蛋。
远处的顾屹和卫朔等人不知何时已经围了过来，听到这句话，所有人的脚步都钉在了原地，脸上的神情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个比一个不可置信。
凌闻溪。大熙女皇。
那个一个月前登基的、传闻中以雷霆手段平定叛乱的年少女帝。
顾屹用胳膊肘肘了肘旁边的卫朔，压着嗓子道：“大师兄，既然如此，那闻溪不就是女皇吗？
女皇后宫可以有三夫四侍，李相夷就不是你们之间的阻碍了啊。”
他说这话时自以为压得够低，可海风把这句一字不漏地送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卫朔听的是面红耳赤，但是心里又有隐秘的悸动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也成为了小人吗。
但他还是抬手在顾屹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力道不轻，顾屹“嗷”了一声捂住脑袋，还没等他抱怨，便听见旁边一道红影猛地动了。
李相夷方才还愣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溪溪是女皇，溪溪是女皇，溪溪是女皇。
他倒不是觉得女皇有什么不好，他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从小被师父收养，后来闯荡江湖，他在朝堂上并没有属于自己的势力，这可怎么办。
他一个江湖草莽，连宫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能做什么？
他怕自己配不上她，怕自己给她添乱，自己站在她身边的时候，旁人看她的眼神里会带上异样，还有京城内肯定有许多人也爱慕着她，他要怎么做。
可顾屹那句话像一记闷棍，把他从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里敲醒了。三夫四侍。他猛地转过头去，瞪了顾屹一眼，认认真真地看着眼前的爱人。
“溪溪，你需要我做什么事吗？”
闻溪看着他这突如其来的认真模样，摇了摇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方才坦白身份时那副从容的模样底下，其实也藏着一丝说不清的紧张。她看着李相夷的眼睛，继续说下去。
“我当时求了父皇母后，想来闯荡江湖，所以化名成了汐洱。我这次来，是得到了消息角丽谯给你下了毒，所以赶着来救你。”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如果你不能接受我的身份，这次就说清楚。相夷，你给我带来了许多美好的时光，我……”
她话没说完，忽然觉得手上一凉。
有什么东西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她低下头去看，是一滴水，两滴，三滴。她抬起头，看见李相夷红红的眼睛。
那双一向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蓄满了水光，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拼命忍耐着什么。
可那些水光还是盛不住了，一滴一滴地顺着脸颊滚下来，砸在她握着他的那只手上。
闻溪一下子急了。她抓紧了他的手，声音里带上了难得的慌乱：“相夷，你怎么了？”
李相夷低头看着她，那双红红的眼睛里有委屈，不安，倔强，更多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害怕。他反手将她的手攥得紧紧的。
“溪溪，你是不想要我了吗？为什么？”
他的声音哑哑的，带着鼻音，问得直白又坦荡，她的心也像是被人狠狠攥紧了，又酸又疼。
她赶紧摇头，握着他的手也紧了紧，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急切。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他倔强地看着她，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像被雨打过的鸦羽。
闻溪抓紧了他的手，声音又急又认真：“我是害怕你心里有芥蒂。我瞒了你这么久，我怕你觉得自己被蒙在鼓里，怕你觉得我不信任你……”
这回轮到李相夷急了。他猛地打断她，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子少年意气的斩钉截铁：“我根本没有！我怎么可能对你心生芥蒂！
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你瞒着我，那是你有你的苦衷，我根本不会在意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