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话音未落,灵舟发出一阵巨响。
龙骨寸寸断裂的声音从船底一路蔓延到船头,银白色的船身像一条被斩断了脊骨的长蛇,猛地侧翻,朝着看不见的下方直坠下去。
风灌进耳中,我感觉到苏慕白的手臂紧紧环住了我的腰,把我整个人扣进怀里。
他用自己的身体替我挡住了飞溅的碎木和魔气余波。
我想挣开他,反手把他护住,可他收紧了胳膊,声音被狂风扯碎了大半传进我耳朵里:“……别动。”
灵舟在黑暗中翻滚着下坠,无尽的黑暗过后,突然露出底下一片灰蒙蒙的、透着微光的天幕。
风变了——不再是梦河那种带着腐气的潮湿,而是干燥的、带着草木灰味道的暖风。
那是净渺界的气息。
紧接着“砰”的一声。
我们砸进了水里。水花溅起来,像碎玉一样四散飞开。
那水不冷,温温的,像是刚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泉水,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甜。
苏慕白在水里翻了个身,一手托着我,一手划水,视线快速扫过四周。
水面宽阔,两岸长满了半人高的水生灵植,叶片肥厚,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微光。
我认出了这片水域——天泪湖,合欢谷以南三千里,七师妹鱼未央的领域。
这真是天助我了!
师姐妹十个,唯有鱼未央是真心待我!
“这边。”苏慕白找到了不远处一片巨大的荷叶,直径足有丈许,边缘卷起,像一只天然的浅船。
他托着我翻上叶面,自己也撑着边沿翻上来。
水珠从他墨色的发梢上滚落,他坐在我对面,气息还没有完全平复,目光却已经在我身上扫了一遍:“伤口处还疼吗?”
“没事儿。”我拍了拍身下的荷叶,“你这眼光倒好,一眼就找到个能躺的。”
他看了一眼叶面上残留的水珠和碎木,没有接话,只是伸手在我后背那道伤上隔着衣料探了一下,确认没有渗血,才松了口气。
“这是哪里?我们到净渺界了吗?”
“到了!”
“真的?”苏慕白新奇地张望,“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不用慌,先休息会儿。自有人来找!”
我躺下,狠狠吸了几口空气,果真还是家乡好。
夜星魅和梦魇也找了片荷叶翻上来。
只是他们俨然不怎么喜欢日光,又摘了一片举在头顶。
夜星魅看看水里漂浮的木屑,又看看躺着的我,突然来了句:“不怪我,是你灵舟太脆了!”
“那是你魔气锈的。”我没好气地回他。
他没再回嘴,只勾了勾唇角,好像刚才只为试探我真的没事儿。
我懒得理他,累是真累,我得眯一会儿。
我已经注了些灵力在水中,鱼未央应该很快就察觉得到!
在此之前,还是好好休息别太狼狈的好!
夜星魅远远看着我,直到苏慕白不动声色地挡了挡。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织,谁也没有退让。
约么一盏茶功夫,一个声音从岸边的灵植丛后传来,带着颤抖和不敢置信。“五师姐——是你吗?”
“嗯!”我站起来,懒懒打个哈欠。苏慕白也跟着起身。
鱼未央猛地出现在空中,桃红色的衣裙被水汽沾湿了好几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她盯着我看了三息,才御风掠过水面,落在荷叶边缘:“你真的是五师姐?你没死?”
“你才死了。”我说,“我还活得好好的,就是刚掉水里,有点狼狈。”
鱼未央的眼眶刷地红了。猛地上前握住我的手,像是看看我有没有实体。
“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我们都以为你……”
“都以为我死了?”
鱼未央点了点头:“尊后醒来亲口说的。说你们大婚那晚,不知怎么就到了万灵冢,然后被夜星魅带魔头围攻,逼得你在万灵冢自爆而亡。”
"什么?"我瞪大眼睛,“这你们也信?”
“为什么不信,大师姐也说,她察觉异样,前去护驾,因为护你和尊后才受了重伤。”
“靠!这对狗男女,还真会编!”我忍不住唾一口,然后指了指她身后,“呶,夜星魅在那儿!”
鱼未央一楞,急忙转身看去。
夜星魅站在对面荷叶上,黑袍已经用魔力弄干,墨色的头发贴在脸侧,十五六岁的面容在荷叶下显得有些苍白。
鱼未央仔细确认了一下他额上的印记,又看了看梦魇,面色顿时一凛,手腕一翻,一柄金枪已经从袖中滑出,枪尖直指夜星魅:“他怎么在这里?他不是元凶么——”
“他不是!”我伸手按住她的手腕,“他什么也没做。叶千忱说的那些,全是谎话。”
鱼未央一愣:“……全?”
“全。”我说,“杀我的人,是何弄影和叶千忱。夜星魅那时候还被锁在天牢里,被抽血挖核。他怎么去杀我?”
鱼未央看看我,又看看夜星魅,像是在消化这短短几句话里翻涌的信息量。
夜星魅没有接话,拳头紧紧攥着,紧绷的身躯透露出随时迎战的信号。
我从空间折了一枝本命木棉花枝扔过去,“带着它能遮掩魔气!”
夜星魅下意识接过,察觉没有攻击力,才摘了一朵木棉花给梦魇,其余小心收进袖中。
我把苏慕白拉在身边,鱼未央这才注意到他,“这是……”
“苏慕白。我道侣。你也可以叫他姐夫。”
鱼未央的嘴张成一个圆,她盯着苏慕白看了半晌,又看了看我,像是在判断“道侣”和“姐夫”到底算什么。次君?侍君?还是打算扶正、替代尊后的存在?
她觉得自己没法再想,必须赶紧回去理顺理顺。于是终于把枪收回了袖中,拍了拍手:“行,咱回去再说!”
鱼未央没有丝毫耽搁,动作利落地转身御风,在前面带路。
我带着苏慕白御风而起。夜星魅和梦魇跟在我们身后,隔了两步远。
天泪湖的水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波光,那些水生灵植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这方天地终于收下了我们这些远方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