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看向宁秋棠。
“娘娘若不嫌弃,奴家愿意帮着整理日常用度。”
夏至也站了出来。
她一身红裙,性格显然比旁人爽利许多。
“奴家会管宴席。”
“府中厨房现在乱作一团,今日这么多人总要吃饭。王爷若信得过,奴家可以带人去厨房清点米粮,先把晚膳准备出来。”
众人一个接一个表态。
有人是真心感激吴良将她们留下。
有人只想尽快证明自己有用,免得被赶出王府。
还有几人,目光时不时落到吴良身上,心思已经飘向更远的地方。
年轻。
英俊。
武功高强。
刚刚受封逍遥王,享亲王规制。
新帝为了封他,连内阁首辅方肃之与一群清流官员都能当场罢免。
更重要的是,吴良尚未娶妻。
逍遥王府没有王妃,也没有侧妃。
她们虽是歌姬,却个个年轻貌美,又都保持着完璧之身。
若能得到吴良宠爱,即便做不了王妃,做个侧妃、夫人,也足以一步登天。
小暑看着吴良,眼神越来越亮。
惊蛰嘴上说着寻找丫鬟,心里却已经开始琢磨,日后要如何在王爷面前多露脸。
谷雨仍是一副温柔乖巧的模样,连说话都恰到好处。
霜降却始终没有开口。
她冷眼看着身边众人争相表现,脸上没什么表情。
殷绯烟刚刚死在吴良手里,那一幕显然给她留下了极深印象。
大寒同样保持沉默。
她不相信任何人,也没打算刚刚获救便立刻争宠。
立春见越来越多人开口,终于轻声喝止。
“王爷与娘娘还没有吩咐,都不要乱。”
闻言,二十四伶很快安静下来。
吴良看了立春一眼。
这个也不错,知道什么时候该站出来压住场面。
沈令仪一直静静观察众人。
谁在害怕。
谁想争宠。
谁有真本事。
谁只会说漂亮话。
短短片刻,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判断。
宁秋棠则站在旁边,嘴角含笑。
这位逍遥王才刚踏进王府,这些莺莺燕燕便都坐不住了,已经开始各显神通。
以后这座王府,怕是要比从前热闹得多。
吴良当然看得出她们的小心思。
美人们争着向自己表现,他心里确实美滋滋。可这么大一座王府,总不能谁漂亮便听谁的。
他抬手指向沈令仪和宁秋棠。
“愿意做事,是好事。”
“不过府里得有规矩。”
“王府事务,先听沈令仪安排。账目、钱粮和采买,由宁秋棠协助清点。”
“她们让你们做什么,你们便做什么。”
吴良目光从二十四人脸上扫过。
“有本事可以拿出来。”
“想争宠……也随你们。”
不少人脸颊顿时红了。
吴良嘿嘿一笑,话锋忽然一转。
“但谁敢仗着本王多看了两眼,便不服管教,越过她们直接来告状——”
“先赶出府再说。”
谷雨、芒种等人神色一肃,齐齐行礼。
“奴家遵命。”
沈令仪看向吴良的目光也发生了一点变化。
这位逍遥王好色不假,嘴也轻浮。
可殷绯烟那样的绝色美人,他说杀便杀。
面对岁华院这帮莺莺燕燕的争相讨好,也没有被几句软话哄得乱了规矩。
当真不一般!
吴良没有注意她的眼神。
他抬头望向王府深处。
穿过银安门,重重院落沿着中轴铺开。
远处,一座恢宏大殿立于高台之上,重檐歇山顶,绿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殿前盘龙柱成列,宽阔白石台阶从广场一直通向殿门。
银安殿。
亲王府的正殿。
往日,姜渊便在那里召见属官、宴请权贵、处理王府事务。
吴良整理了一下被划破的蟒袍前襟,大摇大摆朝银安殿走去。
身后,沈令仪已经开始下令。
“立春,你带谷雨、白露去岁华院点人。”
“惊蛰,召集各院还在府中的二等管事,半个时辰后到前院回话。”
“芒种去马房。”
“夏至带人恢复厨房供膳。”
“霜降、大寒,暂时封住内院两处侧门,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出去。”
她的声音温和清晰,每一句都落到具体的人与事上,原本混乱的下人终于开始行动。
宁秋棠也叫住几个抱着账本的先生,带人往账房方向走去。
岁华二十四伶各自领命,有人忙着做事,有人仍悄悄看向吴良的背影。
哭喊了一上午的庆王府,终于在新主人的第一道命令下,重新运转起来。
吴良走上银安殿前的白石台阶。
回头看了一眼。
朱门依旧高大。
满地狼藉还没收拾干净。
可姜渊的家眷已经被押走,属官也戴上了镣铐。
这座洛安最宏大的亲王府邸,终于彻底换了主人。
吴良嘴角一点点扬起。
从今天开始。
这座王府——
姓吴了。
……
银安殿坐落在王府中轴最中央。
三层汉白玉台基托起整座大殿,九丈宽的石阶从庭院一路铺到殿门。
左右各立一尊铜铸仙鹤,鹤嘴衔珠,脚下踩着祥云。
殿门足有两丈多高,朱漆门扇以黄铜包边,九九八十一颗鎏金门钉排列整齐,阳光从檐角斜落下来,照得一片金光晃眼。
吴良迈过门槛,脚步不由稍微慢了些。
殿内比外面看着还要大。
脚下金砖打磨得光可鉴人,十二根朱漆盘龙柱从两侧一直排到殿后,每一根都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
头顶藻井雕着山河云海,数条四爪金蟒盘旋其中,蟒首朝向正中高台,嘴里含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大殿左右摆着铜鹤香炉、亲王仪仗、金瓜钺斧、御赐宝剑。
再往前,是一张足有两丈宽的紫檀桌案。
桌案之后,亲王宝座立在三级玉阶上,两侧扶手各雕着一条盘蟒,蟒眼镶嵌墨玉,背后则是一面巨大的大周山河屏风。
江河、山川、城池、关隘全部以金银丝线勾勒出来,洛安城的位置,刚好就在宝座正后方。
过去,姜渊便坐在这里。
王府长史、司马、属官、幕僚站在下面,一句句替他谋划皇位,谋划如何杀掉自己的侄子,如何将整个大周握进手中。
如今,人死了。
殿也换了主人。
吴良登上玉阶,一屁股坐进宝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