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原本只是微风的天气,此刻风力突然加大,吹得老街两旁的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天际的云层深处,隐隐传来几声沉闷的雷鸣。
金万两刚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端在手里,正准备开口跟我们吹嘘一下他为了搞到这茶叶费了多大的周折。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且刺耳的电子提示音,突然打破了茶桌上短暂的宁静。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声音是从金万两内兜里的手机传出来的。
而且,这声音不是响了一下就停了,而是像连珠炮一样,疯狂地响个不停。
显然是有大量的消息在同一时间涌了进来。
金万两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起来。
他皱着眉头,放下手里的紫砂杯,伸手从内兜里手机,嘴里还小声地念叨着:
“怎么了这是?大晚上的催命啊……”
他解锁屏幕,低头看了一眼不断弹出的消息框。
仅仅只是扫了一眼,金万两那张原本还算红润的胖脸,瞬间就变得凝重起来。
他瞪大了那双聚光的小眼睛,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滑动着,越看,他脸上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就越发浓重。
“疯了这是?!”
金万两猛地抬起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盯着屏幕,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念给我们听:
“城东那个最大的商业广场,地下停车场里的风水局突然暴走,整个负二层阴气冲天,电梯全部失灵,困住了好几十个人。
南城那个十字路口,监控拍到有大批不明身份的阴魂白日现行,引发了严重的连环车祸,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还有西郊的那个公墓……”
金万两一口气念出了好几条情报,他咽了一口唾沫,拿着手机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这……这绝对不是巧合!”
金万两抬起头,看着我和李青。
“十多起恶性灵异事件在江城各个区同一时间爆发,这是有预谋的暴乱!
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疯子,敢在江城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听着金万两报出的这些地点和事件,我坐在椅子上,心中微微一动。
看样子,对面这是开始动手了。
我的心里非常清楚,这些看似毫无关联,分散在江城各处的恶性灵异事件。
正是昨天晚上陆嫣在办公室里跟我们提起过的,齐家为了分散民俗局警力而制造的“混乱”。
这十多起灵异事件,每一件单拎出来,都足够让江城分局的一个行动小队忙得焦头烂额。
现在十几起同时爆发,江城分局的大部分警力,必然会被死死地钉在这些事发地点。
根本无暇顾及分局大楼内部的防御。
齐家这是真准备破釜沉舟了。
还没等金万两把惊愕的目光完全转向我和李青,试图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他手里那部刚刚消停了不到两秒钟的手机,再次剧烈地振动了起来。
这一次,是急促的电话铃声。
屏幕上闪烁着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我猜想,这要么是他手下那些负责收集情报的探子打来汇报更紧急情况的。
要么,就是江城某个被灵异事件波及到的大主顾,正在向他这个手眼通天的中间人疯狂求救。
金万两下意识地伸出大拇指,就准备按下接听键。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屏幕的那一瞬间,我伸出了右手。
隔着茶桌,我伸长了手臂,将手掌轻轻地覆盖在了他那部正在疯狂振动的手机上。
金万两愣了一下,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我。
我看着金万两那双充满疑惑的眼睛,缓缓开口说道:
“老金,今晚的事儿,你别管,也别掺和。”
我的声音不大,在窗外隐隐传来的雷声中甚至显得有些轻微。
但我知道,金万两一定能听懂我话里的分量。
我和金万两认识的时间虽然不算特别长。
但从最初的互相试探,到后来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次生死边缘的徘徊。
对于我来说,他早就不再仅仅只是一个提供情报的商人,而是可以交付后背的朋友。
今天晚上的江城,表面上是齐家在制造混乱。
但实际上,这是国家机器和守鼎人之间的一场较量。
在这种级别的对抗面前,别说是一个江城的地头蛇。
就算是那些传承了百年的二流宗门,一旦卷入其中,稍有不慎也会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金万两的情报网确实很厉害,他的人脉也确实很广,但这终究只是在世俗和普通民俗圈子里的能量。
如果他今天晚上接了这个电话,保不齐就要卷进什么事里面去。
让他置身事外,才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刚好你也来听雨轩了。”
我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一些,但话语里的意思却十分坚决。
“那今晚就老老实实在这待着,喝你的茶。
哪也别去,什么电话也别接。”
金万两拿着手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了看我覆在手机上的手,又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随后,他把目光转向了坐在我旁边的李青。
李青此刻已经收起了刚才那副笑脸。
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水,仰起脖子一饮而尽,然后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他没有看金万两,只是盯着眼前空了的茶杯,语气淡淡地说了声:“听老陈的。”
这简短的四个字,彻底砸碎了金万两心底最后一丝想要探究真相的冲动。
金万两是个聪明人,聪明到有些时候根本不需要把话说明白。
随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松开了握着手机的手,任由那部还在疯狂叫嚣的手机被我按在茶桌上。
“行。”
金万两靠在椅背上,笑着说道。
“既然你俩都这么说了,那胖子我今晚就当个聋子、瞎子。
这听雨轩的茶,我还没喝够呢。”
看着金万两放弃了介入的念头,我微微点了点头,将手从他的手机上收了回来。
手机的铃声响到了极限,终于自动挂断,屏幕暗了下去。
整个三楼大厅,再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只有窗外越来越大的风声和雷声在不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