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陆嫣的这句叮嘱,我心里猛地一动,瞬间明悟了过来。
难怪!
难怪我刚才和李青走进分局大楼的时候,一楼大厅里的那些干事们还在有说有笑地讨论着去哪里吃宵夜。
难怪整个分局上下,完全看不出任何风雨欲来的紧张感。
一切都显得那么按部就班、如常运转。
为了让明天齐家和守鼎人的突袭显得顺理成章,也为了让这场“将计就计”的戏码演得足够逼真。
上面居然把保密级别做的这么高。
甚至整个江城上下,只有陆嫣这个分局局长才知道一些大致的行动计划。
不过也确实。
只有让底下的干事们保持着平时那种最真实、最放松的状态,才能彻底骗过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的耳目。
这种官方层面的博弈和算计,真的是把人心和细节都拿捏到了极致。
如果不是陆嫣对我和李青有着过命的交情和绝对的信任,恐怕我们俩现在也一样被蒙在鼓里。
想通了这一层,我和李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同样的郑重。
之后,我看着陆嫣说道:
“放心,出了这扇门,我们俩什么都不知道。
明天,我们就是两个听令行事的打手。”
李青也收起了笑容,拍了拍胸脯保证道:
“陆大局长,规矩我们懂。
就算有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保证连个标点符号都不往外蹦。”
陆嫣看着我们点了点头:
“好。那你们回去路上注意安全,随时保持通讯畅通。”
告别了陆嫣,我和李青转身离开了局长办公室。
走出分局大楼,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初秋的闷热。
天空中堆积着厚厚的云层,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我走到车前,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
李青也熟练地爬上了副驾驶,顺手把那个装满符箓和法器的帆布包扔在了后座上。
随后我启动了车子,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有力的轰鸣声。
“老陈,”
车子驶出分局大院,汇入夜色中的车流时,李青转头看了我一眼说道。
“看来明天,是一场硬仗啊。
连总局都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守鼎人那边派出来抢钥匙的,估计不会是什么善茬。”
我双手扶着方向盘,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的道路,说道:
“硬仗才好。
这半个月躺的骨头都酥了,现在正愁找不到一块合适的磨刀石来试刀呢。
明天,不管他们来的是什么牛鬼蛇神,只要是守鼎人的人……
一个也走不了。”
车窗外,江城的霓虹灯在眼前飞速倒退,这座看似平静的城市之下,已经暗流汹涌。
而我和李青,正迎着这股暗流,驶向风暴的中心。
……
夜,依旧是那间位于市中心边缘写字楼里的总经理办公室。
依旧是那一中一老两个男人。
只不过此时,办公室内的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
齐琛此时正颓然地坐在那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前,伸出两根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揉捏着自己的眉心。
仿佛在极力缓解着某种深沉的疲惫。
而在他的侧方,那位原本应该恭恭敬敬站在一旁的管家老吴。
此刻却倒背着双手,神色从容地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市。
片刻的沉默之后,老吴缓缓转过身。
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恭顺,那双微微低垂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酷。
“鼎主吩咐下来的事,您全都安排好了吗,老爷?”
老吴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尤其是这最后一声“老爷”,尾音微微上扬,怎么听都带着些许毫不掩饰的戏谑。
听到这个称呼,齐琛揉捏眉心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的脸颊微微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这些情绪都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齐琛放下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全都安排下去了,老……吴老。只等您一声令下了。”
老吴看着齐琛这副认命的模样,满意地呵呵笑了一声。
“那就好。”
老吴点了点头,语气瞬间变得森冷起来。
“耽误了主上的大事,你我谁都担待不起。
还有,那几个安插在民俗局内部暗子的家属,都给我看管好了。
明天能不能顺利取到钥匙,全看他们了。
齐家好吃好喝地养了他们那么多年,现在,也该到了他们回报齐家的时候了。”
说到这里,老吴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告诉下面的人,把那些家属看紧点。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不仅他们要死,他们的老婆孩子,也得跟着一起陪葬。”
闻言,齐琛的身形微微一怔,握着扶手的手掌也微微用力。
他很清楚,这一步迈出去,齐家会迎来的结果是什么。
但他没有选择。
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轻声说了声:“是,我明白。”
老吴放下茶杯,看着齐琛那副认命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种微微佝偻的姿态,脸上的傲慢也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语气变回了往日的恭敬:
“还有,您还是叫我老吴吧。
在明天功成之前,我依旧还是齐家的管家,您也依旧是齐家的家主。
规矩,不能乱。”
齐琛看着老吴那张瞬间切换的面孔,只觉得不寒而栗。
……
第二天,傍晚,下午六点。
初秋的微风顺着老街的巷道吹进听雨轩,带着一丝难得的凉爽。
我正坐在三楼大厅,手里拿着一块棉布,正轻轻擦拭着横放在膝盖上的黑刀。
这把从地下带出来的凶兵,此刻在我的手里显得格外安静。
刀身上那细密如水波纹般的暗色锻造纹路,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深邃的幽光。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刀身内部蕴含的那股庞大阴煞之气,正随着我体内的煞气流转,产生着某种奇妙的共鸣。
心如止水,这是我此刻最真实的感受。
经历了那么多生死,我早就学会了在暴风雨来临前保持绝对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