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的依旧是那个满脸横肉,光着膀子的壮汉。
开门的同时,他手里还拎着一把足有半米长的大铁钳。
他警惕地看了我们一眼,当目光落在金万两的圆脸上时,脸上的戒备才稍微褪去了一些,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霍爷在里面候着炉子呢。”
壮汉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
我们迈步走进屋里,环顾了一周,依然是熟悉的环境。
巨大的空旷车间内,正中央砌着一个硕大的炼铁炉。
炉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把整个空间照得通明。
在距离炉子不远的一张旧藤椅上,坐着一个干瘦的小老头。
正是霍老头。
此时,他手里正拿着个紫砂壶,正对着壶嘴慢条斯理地吸溜着茶水。
“霍爷,好久不见,您老这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啊。”
金万两笑呵呵地凑上前,顺手从兜里掏出个精致的木盒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刚托人弄的几两极品大红袍,给您老润润嗓子。”
见状,我眉头微微一挑。
这茶叶不刚刚还放在我们喝茶的桌上吗,金万两这家伙,还真是……
会办事。
霍老头眼皮微微抬了一下,瞥了那个木盒一眼,哼了一声:
“金胖子,你少跟我来这套。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大晚上的跑我这废料场来,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说吧,这次又想让我打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瞧您说的,我这是专门给您送大买卖来了。”
金万两指了指我。
“我这位陈老弟,您应该还有印象吧?上次那把柳叶刀,就是您受累给重铸的。”
霍老头这才转过头,那双有些浑浊的老眼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当他的视线扫过我背上的那个吉他包时,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同时,原本懒散的坐姿也瞬间变得紧绷。
“好重的阴气……不对,这里面还夹杂着百年不散的血煞。”
霍老头放下手里的紫砂壶,站起身来,目光死死地盯着我背后的吉他包。
“小子,你这包里装的,是个要命的凶物啊。”
我平和地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直接走上前,将吉他包放在了距离火炉不远的一张宽大铁砧上。
“这东西太凶,放在家里不安心,带出门也不方便。
所以今天特意来找霍爷,想请您出手,给它打个能镇得住煞气的特殊刀鞘。”
我一边用不紧不慢的语气说着,一边伸手拉开了吉他包的拉链。
随着拉链的滑开,黑色的帆布向两边褪去,露出了里面那把通体漆黑的黑刀。
就在黑刀彻底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瞬间,整个车间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几度。
一股肉眼可见的冰冷寒气混合着浓烈的血煞之气,以铁砧为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
就连那燃烧得正旺的炼铁炉,炉膛里的火焰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压制住了一般。
火苗猛地向下窜了窜,颜色也从橘红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那个开门的壮汉徒弟更是被这股煞气冲得连退了三四步,脸色发白。
手里的铁钳也“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霍老头虽然没有被这股煞气冲退,但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庞却变得异常凝重。
他深吸了一口气,同时右臂上青筋暴起,大步走到铁砧前。
“好家伙……这得是饮了多少人的血,吸了多少年的地脉阴气,才能养出这么一把绝世凶兵。”
霍老头眼中闪烁着一种匠人看到顶级兵器时特有的狂热光芒。
他没有直接用手去拿刀,而是从旁边拿起一把表面刻着繁复符文的特制长柄铁钳。
他双手握住钳柄,小心翼翼地夹住了黑刀的刀身中段,试图将其提起来仔细端详。
然而,就在铁钳夹紧刀身的瞬间。
黑刀似乎感受到了陌生气息的触碰,刀身内部突然发出一声类似于野兽低吼般的嗡鸣。
紧接着,一股狂暴的血煞之气如同火山喷发一般,顺着铁钳猛地向霍老头的双手反噬过去。
铁钳的表面瞬间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霍老头闷哼一声,双脚在地上猛地扎了个马步。
同时,他右臂的肌肉瞬间膨胀到了极限,硬生生地扛着那股试图将他掀翻的煞气,死死地握住铁钳不肯松手。
但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足以说明他此刻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霍爷,小心。”
我见状,立刻向前迈出半步,伸出右手。
丹田内的煞丹微微一转,一缕煞气顺着我的指尖流淌而出。
我用两根手指,轻轻点在了黑刀那缠绕着兽皮的刀柄上。
这缕煞气刚一接触刀身,原本还在疯狂挣扎反抗的黑刀就像是被掐住了七寸的毒蛇,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股向外溢散的狂暴血煞之气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回了刀身内部,车间里的温度也随之开始缓慢回升。
霍老头感觉到手上的压力骤减,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黑刀重新放回了铁砧上。
他松开铁钳,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看向我的眼神中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小子,你这修为……真是深藏不露啊。
这把刀里的血煞,少说也得上千人的怨气才养的出来。
你能凭一己之力把它压制得服服帖帖,这份手段,老头子我今天是真服了。”
霍老头毫不吝啬他的赞赏。
“霍爷过奖了,机缘巧合罢了。”
我收回手指,语气依旧平和。
“您看,这刀鞘的事……”
霍老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围着铁砧转了两圈,目光紧紧盯着那把漆黑如墨的刀身,眉头渐渐锁成了一个“川”字。
炉膛里跳跃的火光映照在他那张布满沧桑的脸上,忽明忽暗。
他时不时地伸出右臂,隔着一段距离感受着黑刀散发出来的刺骨寒意。
同时,嘴里还小声地嘟囔着一些我听不太懂的铸造行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神色异常严肃地开口说道:
“这活儿,比我想象的要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