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再笨,还能不会手搓光刻机吗?”
听到这句话,陈敬一等人差点没跪下!
大哥,这是人说的话吗?
陈敬一在心里疯狂咆哮,他14岁进少年班,16岁拿全国大奖,18岁保送6**所,师从国内超精密加工第一人,主持过的项目让所长都得客客气气。
可此刻,他觉得自己像个刚上幼儿园的孩子,被人塞了一本微积分,然后对方拍拍他的头说:来,算着玩。
沈秋站在旁边,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镜框上停了很久。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人群里的郑虎,两只手攥在一起,指节咔咔响。
他以前在戈壁滩上待了七年,见过无数大场面,可从来没有哪一次,让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这么不争气。
不过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少年已经动了。
季白先拿起的,是最重的那件,超光滑陶瓷导轨。
那玩意儿在防震箱里躺了一整夜,光运输固定螺栓就上了十二组。
沈秋张了张嘴,刚想说“这个是不是要用专用工装才能拆”,就见季白拿起一把扭矩扳手,像转笔一样在手里翻了个花。
“咔、咔、咔——”
十二颗高精度螺栓,依次落下。
每一颗的角度、顺序、力度,全不一样。
沈秋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是光学系统出身,和这些精密结构打交道快十年了,太清楚螺栓预紧的规矩了。
高精度导轨的螺栓,讲究顺序预紧、对称加载、分步拧紧,每一步都要用测力仪校准扭矩,稍微差一点,整条导轨就会产生微米级的形变。
那点形变,肉眼看不见,可装到光刻机上,光路就会偏,整个系统就废了。
可现在,眼前这个少年,连图纸都没看,连测力仪都没用,直接凭手感?
更可怕的是,他拧螺栓的顺序,沈秋看了几颗之后才反应过来,那竟然是最优解!
不是标准流程里的任何一种。
是比标准流程更优的解法。
季白根据导轨的结构特点、材质分布、温度梯度,心算出了一套全新的预紧顺序。
每一颗螺栓的扭矩,都被精确控制在了某个范围内,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三。
沈秋傻了!
她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紧接着,季白把导轨放到装配台上,随手拿起一块高纯石英掩膜基板,在眼前晃了晃,像检查西瓜熟不熟一样,然后往导轨上一扣。
“啪嗒”一声。
严丝合缝。
“不能这么做!基板和导轨之间不能有半点间隙!”
一个搞真空系统的瘦高男人失声叫道,声音都破了音。
他叫孙毅,干了八年真空腔体设计,对间隙的敏感程度到了近乎病态的地步。
在他看来,这种级别的基板装配,至少需要三坐标测量仪反复校准,再用塞尺确认间隙,最后才能上固定件。
可季白直接扣上去了。
“我知道啊。”
季白头也不回,又拿起一块特殊合金垫片,手指轻轻一压,垫片像薄纸一样服服帖帖地贴在了连接处。
“看好了,这个合金,是专门用来补偿热膨胀系数的。”
“成分:铁基镍铬钼,含镍36.2%,含铬0.4%,含钼0.3%,余量铁,晶粒尺寸控制在8微米以下。”
“热处理工艺:950度固溶,水淬,再300度时效,硬度HRC38,热膨胀系数控制在0.810⁻⁶/K。”
“这种料,你要用错了,导轨和基板一发热,整个系统就漂了。”
季白一边说,一边已经拿起了下一个零件。
人群里,一个材料出身的青年直接倒吸一口冷气。
他叫方铭,中科院金属所出身,博士论文做的就是铁镍合金的相变控制,毕业后被分配到某军工材料研究院,主持过三个国家级材料攻关项目。
可以说,国内搞铁镍基精密合金的人,他排得进前二十。
可此刻,他盯着季白手里那块薄薄的垫片,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这……这是你自己设计的合金体系?”
“不然呢?”
季白转头看了他一眼,手中的动作却半分没停:“买现成的太慢了,昨晚就顺手拉了几炉。”
顺手……拉了几炉?
还昨晚?
方铭觉得自己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想起自己博士期间,为了调出一个满足航天级要求的热膨胀系数,整整做了两年实验,拉了几百炉样品,最后才勉强达标。
那两年里,他几乎住在实验室,连过年都没回家。
可现在,季白说:顺手拉了几炉?
旁边有人小声问:“这合金很厉害吗?”
方铭没回答。
他盯着季白手里的垫片,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五个字:
“这东西,是无价之宝。”
热膨胀系数0.810⁻⁶/K,晶粒8微米,HRC38。
这参数,放到航天级精密平台上,是要签绝密文件才能看的东西。
结果季白像发饼一样,随手就掏了出来。
而接下来,让所有人彻底说不出话的画面,才刚刚开始。
“这是光源模块。”
季白拿起一组光学镜片,开始装配。
“这套光路,用的是我改过的深紫外方案,波长193纳米,经过液态浸没,等效波长小于134纳米。”
“你们看这个镜片,表面镀了九层膜,最外面那层,是我用原子层沉积做的。膜厚均匀性,正负0.05纳米。”
“别碰,摸了就废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镜片按照某种极其诡异的顺序,一片片卡入镜筒。
每一片入位的角度、扭矩、缝隙,全都不一样。
沈秋站在三步之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季白的每一个动作。
她是长光所光学系统设计出身,见过国内最顶尖的光学装调师傅。
可眼前这个少年,装镜片的手法,比她见过的最厉害的师傅还要稳、还要准、还要快。
那些镜片在他手里,像是活了过来。
每一片都在最合适的时间、以最合适的角度、进入最合适的位置。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其他人也都看的目瞪口呆!
不管看不看的懂,别的不说,就季白的手法,也他妈也太熟练了吧?
比他们这群常年泡在实验室的人还熟练!
更可怕的是,甭管是金相制备,还是高温合金热处理,或是最平常的焊接,少年都手拿把掐!
简直就是……先天实验圣体!
季白笑了笑。
开玩笑,他可是有好几个大师级材料学相关的技艺。
不然,真以为光刻机那么好搓?
此时不过是小露一手,给这群人一个下马威。
不然他一个高中刚毕业的准大一新生,拿什么去压这帮天之骄子?
很快,轮到工件台和量测系统。
这是整个光刻机里最精密的运动部件。
工件台要在高速运动中保持纳米级的定位精度,相当于让一架飞机在超音速飞行时,机翼尖端的抖动不超过一根头发丝的千分之一。
而量测系统,就是那双盯着飞机每一寸抖动的眼睛。
王承业一直站在人群最前面。
他是芯片设计出身,对精密运动控制有深入研究。
他太清楚工件台的技术难度了。
这东西的装配,需要在恒温恒湿的超净环境中进行,所有连接必须用特殊工艺,保证零热变形、零应力。
而此刻,季白直接抄起了一把焊枪。
“等等!”
王承业终于绷不住了:“这工件台的焊接,不能有半点热变形!季白同学,你……你怎么能直接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慌。
在他的认知里,工件台的焊接,必须在真空炉里进行,用特殊钎料,在精确控制的温度曲线下完成。
任何暴露在空气中的焊接,都会引入氧化、气孔、热应力。
这台工件台,会在焊完的那一刻就废掉。
这是连刚进实验室的研一新生都知道的铁律,季白难道不知道?
“我知道啊。”
季白回过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王承业一眼。
“不过你不行,不代表我不行!”
大师级的焊接技艺,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焊武大帝!
季白打开焊枪,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弧光,在工件台的连接处亮起来。
那弧光细得像一根头发丝,移动起来却稳得像被电脑控制着。
“我管这招叫“冷焊”。”
“利用脉冲电弧,在20微秒内完成一个焊点,热量还没来得及扩散,焊点就已经凝固。”
“所以,热变形为零。”
“你们谁要是想学,等会儿我单独教。”
一群人已经听傻了。
尤其是郑虎。
他做了十几年机械结构,什么焊接工艺没见过?
可这种把热输入控制到极致的手法,他是真没见过!
20微秒内完成一个焊点?
这他妈是人类能做出来的?
郑虎张着嘴,站了很久,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干了十几年精密装配的手,有老茧,有伤疤,曾经也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
可此刻,他觉得自己的手,像一双刚学会拿筷子的孩子的手。
……
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眼几天过去。
一群人就这么泡在实验室里。
饿了就吃李秘书送来的饭,困了就直接打地铺。
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觉得累,反而所有人的眼睛都亮的吓人。
陈敬一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全泡在装配台旁边。
沈秋的眼睛熬红了,可还是舍不得眨眼。
王承业把季白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本子上,写了整整两本。
郑虎从一开始的震撼,变成了痴迷,他开始尝试模仿季白的手法,虽然每次都差得很远,可他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什么东西的边缘。
方铭蹲在角落里,一遍一遍地计算着那块合金的配方,越算越心惊。
孙毅趴在真空腔体旁边,盯着季白的每一个密封动作,像个入定的老僧。
短短几天时间,众人只觉得世界观都被刷新了!
人……怎么能强到这个地步?
不知不觉中,那个被全世界追捧的10纳米光刻机,已经初具雏形。
主机架、光源、镜组、工件台、量测模块、真空腔体……
一台足以放到国家实验室里供起来的精密仪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这间无尘恒温的实验室里,被一块一块地拼起来。
“差不多了。”
季白站直身子,伸了个懒腰。
“都学会了吧?”
全场,鸦雀无声。
我学会你妈啊学会!
大哥你纯炫技是吧?
陈敬一突然觉得腿有点软。
他扶住了旁边的箱子。
然后,他听见自己用一种极不真实的声音问:
“所以……10纳米光刻机,真的可以手搓出来?”
季白回头。
那眼神,就像看一个刚上小学的孩子问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
“为什么不行?”
“在没有锤子之前,第一把锤子是怎么做出来的?”
陈敬一浑身一震。
不只是他。
在场所有人,都像是被一道雷从头顶劈到脚底。
对啊。
没有锤子之前,第一把锤子是怎么做出来的?
总不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