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中校门口。
季白刚拐过街角，远远就看见了那条红底黄字的大条幅，上面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他脚下一滑，差点连人带车翻沟里。
“至于吗……”
他嘀咕了一声，硬着头皮骑到校门口。
车子还没停稳，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过来。
“季白！！！”
班主任李梅的声音比学校那口破钟还响，满脸红光，眼睛里闪着一种季白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种“教了二十年烂班终于教出一个市状元老子这辈子值了”的光芒，比中了彩票还灿烂。
“来来来，季白，快进来！校长等你半天了！”
李老师一把抓住季白的胳膊，那架势像是怕他跑了，脚步带风地往教学楼里拽。
走廊里，各科老师早就在等着了。
昨天还在群里吐槽他上课睡觉、交白卷的数学老师，第一个冲上来，热情地拍着他的肩膀：
“季白！我早就说你这孩子不一般！平时上课睡觉那是都会了，不屑于听！大智若愚啊！”
语文老师扶着眼镜，笑得满脸褶子：“我就说你默写“春眠不洗澡”那是有创意！不拘一格！果然是状元之才！”
英语老师端着保温杯凑过来：“以后回学校别忘了老师啊！当年我可是没少叫你起来回答问题，锻炼你的心理素质！”
一群老师围着季白嘘寒问暖，热情得不得了。
开玩笑！这可是市状元！
教出一个状元，不光名声好听，教育局的奖金、学校的奖励，加起来顶他们半年工资！
季白此刻就是行走的ATM，是所有老师的心头肉。
王校长更是亲自迎了出来，一把拉住季白的手，往办公室请：
“季白同学！可算把你盼来了！快坐快坐！喝茶还是喝饮料？”
“都行都行，校长您别客气。”季白大大咧咧坐下。
两人寒暄了两句天气，王校长端着茶杯，状似随意地笑道：
“季白啊，说真的，校长我到现在还跟做梦似的，你平时模考也就三百来分，怎么高考突然就爆发了？是不是之前一直藏拙啊？”
季白刚喝了一口可乐，，摆了摆手，一脸云淡风轻：
“嗨，也没啥，就是平时懒得认真考而已，那些题其实我都会，就是觉得考太高太招摇，习惯低调了。”
“这次也就是高考，随便写了写，没想到就考了七百多分，正常操作，正常操作。”
王校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抽了抽，放下茶杯，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
“哦？原来是这样啊。”
“本来呢，学校看你家里情况特殊，特意给你准备了十万块钱的奖学金，当你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
“既然季同学这么厉害，看来是用不上这点小钱了，也是，学霸在哪都能发光嘛。”
季白端着可乐的手猛地一顿。
十万？
“啊？校长您说啥？风太大我没听清，您再说一遍？”
王校长慢悠悠喝了口茶：“我说，学校本来给你准备了十万块的奖学金。”
“不是这句！上一句！”
“上一句？我问你，怎么突然考这么好啊。”
季白“啪”地把可乐往桌上一放，坐得笔直，脸色无比正经，语气那叫一个诚恳：
“校长！您这话说的！我能考这么好，那还不是因为您领导有方！咱们九十九中校风正、学风浓！”
“还有各科老师呕心沥血、谆谆教导！没有老师们日夜付出，哪有我今天的成绩！”
“我就是个普通学生，全靠学校栽培，全靠您和老师们带得好！”
“没有九十九中，就没有我季白的今天！”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掷地有声，情真意切。
王校长瞬间就笑了，一张老脸都挤了菊花：
“我就喜欢你这孩子的实诚劲！放心！十万块奖学金，一分都不会少你的，回头就让财务给你打银行卡里。”
季白也笑了，拍着胸脯保证：“校长您放心！以后不管是教育局领导采访，还是电视台来录像，谁问我我都这么说！”
“我季白能有今天，全靠校长领导，全靠老师教导，全靠学校培养！半个字都不带差的！”
办公室里瞬间其乐融融，王校长笑得合不拢嘴，越看季白越顺眼。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正好快到课间操时间，便开口道：
“季白，正好一会课间操，全校师生都在操场。”
“有没有兴趣上台给学弟学妹们讲两句？传授传授你的学习经验，也给孩子们鼓鼓劲？”
季白眼睛一亮。
全校上千人，这一波震惊值不得直接刷爆？
他立刻点头：“没问题校长！我听您安排！”
王校长大喜过望，二话不说来到广播室，抓起广播话筒，激动的声音传遍全校：
“全体师生注意！全体师生注意！”
“立刻到操场集合！立刻到操场集合！”
“今天！是我们九十九中建校三十年以来！最光荣的一天！”
“我们！出状元了！抚市理科状元！全省第六名！季白同学！”
“今天！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状元学长！给大家分享他的学习秘诀！”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九十九中的老师不比任何人差！我们的学生不比任何人笨！只要肯努力，什么实验中学、什么师大附中、什么一中，统统都能干翻！”
王校长已经完全放飞自我了旁边的副校长拼命给他使眼色，意思是“校长您这话太大了咱收着点”，但王校长根本不理会，越说越来劲。
从建校历史讲到他的教育理念。
操场上，上千名学生已经按班级列队站好。
听到广播里的这番话，所有人都懵了。
“真的是状元？条幅不是挂错了？”
“我们学校出状元了？昨天我还跟我妈说这破学校考上本科都费劲……”
“他怎么考的？？作弊了吧？？”
“你蠢啊，高考作弊能做到全省第六？”
骚动声、议论声、难以置信的惊呼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此时此刻，季白站在广播室侧方，听着王校长拿着话筒把他吹得天花乱坠。
“三年前中考不到三百分，三年逆袭成市理科状元！”
“天资聪颖、刻苦勤奋，是我们九十九中建校以来的骄傲！”
“这样的学生，就是我们所有孩子的榜样！”
季白脸皮再厚也有点绷不住。
老王，差不多得了！吹得我自己都快信了！
但话已经放出去了，全校几千双眼睛都盯着主席台，反悔也来不及了。
讲点什么呢？
季白余光扫到广播室墙角靠着的一把落灰木吉他，眼睛瞬间亮了。
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