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有好几个孩子，搭把手！”
姜冠清听到这个声音，猛地直起身，膝盖的伤差点让他栽倒在地。
姜宁第一个被抱了出来，紧接着，姜淮，姜宁也被陆续抱出。
最后出来的弟弟是姜砚，那个平日里总是板着一张小脸故作成熟的弟弟，此刻安静地躺在担架上。
姜冠清站在旁边，浑身发抖，紧紧盯着给弟弟们检查的医生，“医生，我弟弟们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听诊器，把目光落在了面前这个满身血污的少年身上，眼底满是心疼，“放心，初步检查你弟弟们都没有大碍，不会有生命危险，反倒是你，你身体上的伤再不处理会发炎的……”
一滴冰凉的水落到了脸上，姜冠清抬手去抬手去抹，却抹了自己一脸的血。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场雨下得又急又大。
姜冠清拒绝了医生的好意，知道弟弟们没事后，返回废墟看自己的爸爸妈妈。
私人救援队的队员配合着救援人员一起把姜际中和孟灵欢两人救了出来。
姜冠清看到爸爸妈妈的一瞬间，如坠冰窟。
担架上，从小高大伟岸的爸爸，胸口上有道可怕的凹陷，一直有暗红的液体不断从嘴角溢出，爱漂亮的妈妈，额头上有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半边脸颊。
“让开！都让开！”救援人员抬着担架往救护车上冲。
姜冠清挣扎着往前跑，腿一软，眼看就要摔倒，一旁的救援人员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将人扶上了车。
救护车里，姜冠清紧紧握着孟灵欢的手，孟灵欢的手很凉，像一块冰，姜冠清不管怎么捂都捂不热。
“妈妈，你醒醒，我是宝宝啊……”
孟灵欢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呼吸微弱，监护仪上那条曲线时断时续。
随车的医生给姜际中和孟灵欢两人做急救，姜冠清缩到角落，背脊抵着冰冷的车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爸爸妈妈看。
姜冠清紧紧按压着手心里的伤口，把呜咽声尽数吞进腹中，他不能哭，爸爸妈妈和弟弟们都需要他。
仪器的滴答声连同哗啦啦的雨声一起，像钝刀子般一下一下割在姜砚等人的神经里。
姜亭从钢板上跌坐到了地面上，泪眼模糊地看着年少时的大哥，跪着哀求妈妈醒来。
“对不起，大哥，对不起……我错了……”姜亭哭得浑身抽搐，爸妈离世，大哥从未掉过一滴眼泪，他曾一度以为大哥是一个冷心冷情的人。
姜宁坐在钢板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愣愣地看着屏幕里姜际中和孟灵欢的脸，原来爸妈那时为了保护他们受了那么多伤，大哥最黏着爸妈了，亲眼看到爸妈这副模样该多痛啊。
白新看着荧幕里那个满身血污的少年，搭在扶手上的指节用力到泛白，如果可以，他想要穿进屏幕，给少年一个拥抱。
荧幕画面一转，来到了医院。
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冲了出去，轮子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姜冠清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手术室的门在姜冠清面前重重关上，红灯亮起。
姜冠清站在门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衣服裤子破了好几个洞，身上满是血污。
路过的护士过来想要帮他处理伤口，姜冠清摇头拒绝，面对好心人递来热水和面包，姜冠清也摇头拒绝。
他就这样固执着站着，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头发和衣服变干，久到伤口开始发炎发烫。
手术室的门这才终于开了，主刀医生走出来，不忍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声音沉重，“我们尽力了……进去告个别吧。”
“……好。”
姜冠清迈步走进去，在对上姜际中的视线后，泪水止不住的落下。
监护仪上的曲线归于平直，发出刺耳的长鸣。
姜冠清愣愣地看着这一幕，晃悠悠地站起身，替爸爸妈妈盖好被角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向病房门口。
走廊里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护士和医生等在不远处，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姜冠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朝着他们的方向鞠了一躬，机械地走向弟弟们所在的病房。
姜砚他们没醒，姜冠清便离开了医院，在街边的店铺，随便给自己买了套衣服，回到医院把自己收拾干净，姜冠清径直去了急诊外科。
“您好，我想要处理一下伤口。”姜冠清声音很平静。
医生看到姜冠清掌心和手臂上的伤口，眉头直皱，“除了手上，还有哪里有伤？”
姜冠清抿唇卷起裤腿。
姜冠清皮肤白，膝盖上破皮红肿，应当还碰水了，伤口边缘发白，小腿上也有好几道划痕，青紫一片。
医生看清楚后，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伤口都发炎了。”
姜冠清没说话。
医生伸手探了探姜冠清的额头，又急又气，“怎么拖到现在才来处理伤口，你现在发烧了知不知道？”
“你这小孩，伤口感染引发高烧，拖久了会引发败血症的。赶紧，先清创，等下输液。”
姜冠清坐在诊疗床上，任由医生用双氧水冲洗伤口，白色的泡沫混着血水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姜冠清紧咬着下唇，一声不吭，目光愣愣地落在墙上的挂钟上。
医生抬头看了姜冠清一眼，眼底满是心疼，“疼就喊出来，不丢人。”
姜冠清摇摇头，他全身都好痛，心也好痛。
清创，上药，膝盖被缠上厚厚的纱布，十指也被逐一包扎。
“体温39.8，先输液，把烧退下去。”
医生语气软了些，“你家里大人呢？”
姜冠清垂下眼，长长的睫羽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没有了。”
医生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面前这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