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安保公司负二楼。
走廊尽头是两扇厚重的隔音门,门后头是一间专门的审讯室,墙上贴着吸音的软包,顶棚一盏惨白的灯,屋子正中摆着一张老虎凳,椅脚焊死在地上,旁边一张桌上,绳索、湿布、几样叫不出名字的器具摆得整整齐齐。
王建军刚给员工发完奖金,便马不停蹄地赶下来。
今晚这一仗,五十个兄弟出动,闪光弹、烟雾弹、实弹,海上三艘大飞,开销不小。
他按着公司最高一档的出勤奖励,一个一个发了红包,又当场宣布,今晚参战的,月底考评另记一功。
拿到钱的兄弟个个欢喜,连受伤的两个,医药费、营养费也都给足了。
把人都打发走,他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下了负二楼。
铁椅上的人,正是何永强。
这中间人三十来岁,身上原本穿着的黑西装,此刻扯得支离破碎,脸上一道一道的血痕,脑袋耷拉在胸前,听见脚步声,勉强抬起眼皮,眼里还有几分色厉内荏的横劲。
何永强心里直打鼓,但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你们......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的人?”
“敢动我,我保证你们明天全......”
王建军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笑眯眯道:
“保证什么?”
“难道你以为,你身后的那位黑警保护伞会替你出手?”
“中环那票运钞车,是你在中间牵的线,雇佣天养生他们的对吧?”
“本来说好,抢成了一人一半,结果你们转头就想连人带钱一起埋了,想黑吃黑,对不对?”
何永强脸色微变,随即又梗起脖子。
“什么黑警,什么保护伞?我听不懂!”
“你们这群绑匪,栽赃陷害......”
“栽赃?”
王建军笑了,站起身,慢慢挽起袖口。
“何永强,我这儿有个规矩......”
“我问,你答,大家省事。”
“你要是嘴硬不答,我有的是办法撬开你的嘴!”
“现在才到凌晨两点半,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他俯下身,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比什么都让人发毛。
“我再提醒你一句......”
“你今晚带去船厂的二十个人,死了十八个,剩下一个在隔壁接受我同事的审问。”
“我们老板发话了,谁先把幕后主使者供出来,他就饶谁一命,反之则死!”
“还有......别想等你的保护伞来救你,这时候他正想着怎么把这事撇干净呢。
“就算你替他扛到死,他连清明都不会给你上一炷香!”
何永强的嘴角抽搐了两下,眼里那点狠劲,如同气球般瞬间被泄了气。
他嘴唇哆嗦着,还想再硬撑,王建军却已经没了耐心,抬手示意旁边两个手下。
“呃呃啊啊啊啊!”
“疼死我啦!啊啊啊!”
“不要拿过来,走开走开啊!呃啊啊啊!”
接下来的十分钟内,负二楼隔音门后头,断断续续传出些闷响和含混的人类惨叫,又很快让软包吞了个干净,连走廊上都听不真切。
王建军站在一旁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看着何永强正在享受“大记忆恢复术”。
何永强这种在黑白两道中间钻营了半辈子的老油条,表面上看很有骨气,实则十分惜命。
只要稍微一上刑,连他小时候偷窥隔壁阿姨洗澡的事情都讲了出来。
三十分钟后,口供整整记了十几页。
王建军一页一页翻完,确认该问的都问清了,把本子合上,伸出手背拍了拍何永强那张无比憔悴、惨白无血色的脸。
“早这样,不就完了。”
“真是犯贱,还得用刑才肯说!”
何永强闻言,整个人愣住了,随即低下头,眼眶发红,痛苦地抽泣起来。
“呜呜呜呜!”
......
第二天上午九点,阳光明媚。
林北是在浅水湾的豪宅里吃完早餐,享受着爱莲与朱婉芳的晨运服务后,又看了一下今早的《东方日报后》,才心满意足地披上外套,带着保镖,不紧不慢出了门。
半个小时后,车队开到安保公司院子里,刚停稳,王建军已经从办公大楼里迎了出来。
他显然一夜没怎么睡,眼底有点红丝,精神头却足得很,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林北,立刻快步上前,恭敬地拉开门。
“林先生,您来了。”
“嗯。”
林北推开车门下车,随手理了理袖口,诧异地看向王建军。
“一夜没睡?”
“不碍事,精神好得很。”
林北故作不悦,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建军,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我知道你一心想为公司多做点事,但活儿是干不完的。”
“这样,今天把手头的事处理完,跟阿杰做好交接,把属于你的那笔钱分到手,就回老家把你爸妈接过来定居。”
“也算衣锦还乡了!”
“等咱们地产公司开发的小区落成,我安排几套房子,给你、建国还有你们的父母居住。”
王建军听罢,恭敬地鞠了一躬。
“多谢林先生!”
“对了,何永强的口供已经全部审出来了,比预想之中还要顺利。”
“您先上楼,我拿样东西给您过目。”
“嗯,带路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顶楼办公室。
门一关上,王建军从保险柜里取出那本连夜整理好的口供,双手放到林北面前的桌上。
“您先看这个。”
林北在沙发上坐下,端起秘书刚沏好的茶,抿了一口,才翻开本子。
口供是按问话的顺序记的,字迹工整,要紧的地方还用红笔勾了出来。
他一页一页往下看,看得很慢,办公室里只听见纸张翻动的轻响。
王建军站在一旁,也不打扰,只把昨晚的经过,拣要紧的低声补了几句。
“领头的何永强是北美银行运钞车的押运主管,劫案唯一活下来的押运员,他是黑警章文耀的内线中间人。”
王建军伸出手指向口供上章文耀的照片,沉声道:
“这个章文耀,警队的现役高级警司,整部运钞车大案真正的幕后主谋、最大黑警。”
“据何永强描述,这位章警司在黑白两道通吃不是一天两天了,收陀地、放消息、替人铲事,什么都干。”
“除了他,还有一个督察,姓莫,今晚船厂的黑吃黑,就是这位莫督察一手策划,并且让一个叫老虎仔的中间人带队去执行!”
“他们的计划便是将天养生兄妹七人灭口,然后再毁尸灭迹,然后营造出劫匪逃出生天的假象,继续把黑锅给他们七个四人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