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圣玛丽医院内抢救室的走廊。
太保球靠在抢救室对面的墙上，手里那部大哥大贴着耳朵，听筒里一个接着一个传来坏消息，直接把他整个人都干麻了。
第一个电话是总堂的小弟打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说大卫带着下面的人叛变，从后方直接杀进总堂，前后不到十分钟，堂口里愿意降的都降了，不肯降的，当场就让人抬了出去。
他还想细问，电话那头忽然一阵嘈杂，紧接着换成一个碧咸的嗓音。
“球哥，对不住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洪兴坤哥给我们一人三十六万六的过档费，兄弟实在扛不住这份好处。”
“你放心，总堂这边不用你惦记，兄弟们都跟我另投门户啦，勿念......”
电话被啪地挂断。
太保球握着忙音的大哥大，半晌没回过神。
他在洪乐混了十几年，从四九仔一路熬到社团龙头的头马，什么风浪没见过。
可像现在一夜之间，老窝让人端了，端窝的还是自己人，的确让他三观尽碎。
他慢慢把大哥大从耳边放下来，垂在身侧，脸色无比难看。
“大卫！碧咸！”
“你们这两个狗东西！”
“一年前，要不是我从色魔雄手里救出你们俩的命，你们这两个扑街早被色魔雄砍成九段了！”
“老子把你们收入洪乐，没想到竟然跟我玩背刺这一套！”
什么叫二五仔，太保球今天才算亲眼见识全了。
这小子藏在堂口里两年，端茶倒水，点头哈腰，把满社团的人都哄得团团转。
到头来，在社团最虚弱的时候，他带着小弟给洪乐来了致命一击。
太保球一脸苦闷地靠在墙上，缓缓闭上眼睛，感觉整个脑子里嗡嗡的，乱成一锅粥。
地盘没了，兄弟散了，估计堂口的招牌这会儿怕是已经让劈了当柴火烧了。
他在江湖上混了半辈子，混到今晚，手里只剩抢救室里那个还不知死活的大佬。
“对，我还没有输！”
“只要大佬醒了，我们洪乐就没有垮！”
走廊尽头，电梯叮地响了一声。
太保球猛地睁开眼，看见几个便衣从电梯里出来，腰间鼓囊囊，目光在走廊上一扫，往这边走了过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不用问，肯定是O记的领导。
“球哥......”
Ann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眼睛肿得像核桃，声音沙哑。
“我刚才听那几个小弟讲，讲油麻地那边......”
“社团......社团被我哥他们拿下了？这是不是真的？”
太保球看着她，脸色沉了下来。
“你先别管这些。”
“社团的事有大佬顶着，塌不下来。”
“只要胜哥能活下来，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至于你哥和大卫犯下的错，就算是你求情都没用，这可是犯了江湖大忌！”
这话是讲给Ann听的，也是讲给他自己听的。
可虚不虚，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就算绅士胜能活下来，等到醒来一看，字头没了，地盘没了，手底下上千号兄弟一夜之间换了姓，那跟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不过Ann还是很识趣地点点头，站到一边，不敢再跟太保球讲话。
她打算等绅士胜醒了后，再找自己男友求情，让自己哥哥能活下来。
走廊另一头，一个小弟满脸慌张地小跑过来。
此刻他的脸色比纸还白，话没出口，先咽了口唾沫。
“球哥，刚、刚收到风......飞全那边，直接把长义给打穿了！”
“什么？”
太保球瞳孔瞪得比潮汕牛肉丸还大。
......
深水埗到黄大仙的几条街，这一夜像让人用犁从头到尾犁了一遍。
飞全带着手下长毛、阿俊等三百人像是一头头恶狼一样，不知疲惫地追砍着长义的小弟。
老马的死讯刚传开时，长义这边并不是没人想顶上去。
白纸扇阿雄在社团里管了十几年账，脑子活，平日里一声招呼，能从几条街的麻雀馆、酒吧、夜总会里拽出上百号人。
二路元帅老江更是老一辈的打手上位，手底下有几十号常年跟着开片的硬茬。
两个人在黄大仙一处停车场碰了头，七拼八凑，硬是凑起两百多个人马，把住了通往地盘腹地的两座街口，又让人连夜往里面搬啤酒瓶、铁棍，还拖了两辆旧货车横在路当中。
老江拎着刀蹲在车后面，心里多少有点底。
飞全那帮人来势汹汹，像他们这半夜里临时拉起来的队伍，完全比不了。
尤其是他这种上了年纪的古惑仔，打顺风仗的话冲得比谁都快，真要是碰上硬骨头，基本撑不了多久。
不过他和阿雄的计划是顶住飞全进攻，只要等丧熊从差馆里出来，到时候前后夹击，这口气就算是缓过来了。
可他万万没料到，飞全压根没打算跟他慢慢磨。
第一波冲上来的人连阵都没列，前头一排清一色开山刀，后头跟着的，手里却不是刀棍。
七八个人猫着腰摸到货车侧面，瓶子一摔，火光轰地腾起来，两辆堵路的旧货车转眼烧成两团火，浓烟裹着热浪扑面，守在车后的长义小弟头发眉毛都让燎了，哭喊着往后退。
就这一乱的工夫，三百人从正面压了上来。
“给老子凿穿！别恋战，后面的人给我往前面冲！”
“最后面的给我救火，别待会迎来差佬就麻烦了！”
飞全穿着一件皮衣冲在最前头，手上的砍刀滴着血，眼神里闪烁着兴奋地杀意。
“谁挡路砍谁，街口不要，档口不要，一直给我推到长义的总堂！”
这帮狠人可是他用双倍劈友费、用真金白银堆出来的，卖命归卖命，章法却一点不乱。
前头三十个最能打的抱成一个三角，刀光裹成一团，照着人群最密的地方硬撞，撞开一道口子，后头的人不问两边，顺着口子只顾往里灌。
停车场里两百来号临时凑起的人马，让这一撞，当场就被冲散了。
老江红着眼，带着十几号硬茬反冲了三回，头两回还真把人顶回去几步，第三回，他肩膀上先挨了一刀，紧跟着小腹上又中了一下，整个人当场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