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林北摆了摆手，重新端起了自己的酒杯。
“动作快点，别耽误了今晚的好戏。”
“是！”
大卫带着人走后，酒吧里重新安静下来。
......
同一时间，洪乐总堂，二楼的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绅士胜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能刮下一层霜。
太保球就站在他面前，半边袖子还卷着，手臂上缠着一圈渗了血的纱布，脸上青一块白一块，又憋屈又懊恼，把下午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他们按着绅士胜的吩咐，带着大卫几个人去找飞全，本想把那小子先稳住，客客气气请回来，谁知道飞全那疯子却根本不按江湖规矩来，开门看见是他们，一句话没说，回屋就抄起一把手枪，隔着门框朝外连开了三枪。
“大佬，那是真往死里打啊！”
太保球想起当时擦着耳朵飞过去的那一枪，后脖颈还冒凉气。
“要不是我躲得快，今天这颗脑袋就留在那儿了！”
“他手底下那十几个保镖也邪性，腰里鼓囊囊的，一看全是带枪的硬茬，咱们的人没家伙，只能先撤。”
“这小子，现在手里有人有枪，摆明了是要造您的反啊！”
他越说越气，往前一步，一拳砸在自己掌心里。
“大佬，别忍了！”
“您让我带队，今晚就把飞全那反骨仔给您拎回来！砍了他，给社团立规矩！”
绅士胜没有立刻吭声，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一个脑袋有两个大。
飞全明目张胆地反了，石史那个老东西这几天也鬼鬼祟祟，明里暗里跟别的社团的人喝茶，听说连过档的价钱都谈得差不多了。
一老一新两个红棍，一前一后，全在这节骨眼上炸毛，他心里那股邪火一阵一阵往上窜。
可他到底是坐了十几年馆的人，再怒，也还压得住。
“喊什么。”
绅士胜睁开眼，扫了太保球一眼，声音发哑。
“今晚十点，我还要在帝豪跟老马谈数。”
“洪乐跟长义这一场火，要是真烧起来，才是要了我的命。”
“飞全那边先放着，他不是要闹吗？我看他还能翻了天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灯火通明的街，慢慢盘算着。
“等我跟老马谈完，把两家的事按下去，再回头收拾他。”
“江湖上的大仗，向来都是过了十二点才开片，十点谈数，怎么也还有两个小时，来得及。”
“你现在要做的，是把人给我点齐，都压在总堂，随时等我的话。”
太保球张了张嘴，还想再争，可看见绅士胜那副不容置疑的样子，终究把话咽了回去，闷声应了一句。
“是，大佬！”
他心里那口气却没顺，退出门的时候还在咬牙。
在他看来，什么都等谈完再说，黄花菜都凉了。
......
晚上八点刚过，深水埗跟九龙城交界，一条窄街的街口。
石史的场子就开在这儿，一楼是间海鲜火锅的铺面，二楼是他跟兄弟们议事的地方。
这个点，店里热气腾腾，石史三十多岁，身材矮小，满脸横肉，脱了外套，光着两条膀子，正跟七八个心腹围着一口翻滚的锅打边炉，桌上杯盘狼藉，啤酒瓶倒了一片。
他心里是真高兴。
在洪乐熬了十几年，绅士胜那个老东西越来越不把他当人看，前阵子社团被洪兴抄家，他看清了形势，转头就托中间人搭上了新东家，对方价钱给得足，位子也许好了，只等这两天找个良辰吉日，他带着手底下一百多号兄弟，风风光光地过档。
今晚这顿，算是他给自己提前摆的送行酒。
石史夹起一片肥牛，在锅里七上八下，红光满面。
“兄弟们，敞开吃！”
“等过了档，名声、票子、女人，样样少不了你们的！”
一桌子人正哄笑着要起哄，店门口那扇卷帘门，忽然“哗啦”一声，被人从外面猛地掀了起来。
“干什么的？”
守在门口的两个小弟刚站起来，迎面就冲进来十几个蒙面的汉子，手里清一色的开山刀，二话不说，照着桌子就扑。
为首那个子很高，一刀劈翻了火锅桌，滚烫的锅汤泼了一地，白雾腾地冒了起来。
那人一刀指着石史，声音冷冽。
“胜哥有令！”
“执行家法，清理叛徒！”
“石史想要带队过档，出卖洪乐，今晚谁也别想把他救走！”
石史脸上的红光“唰”地褪了，酒意醒了大半。
他想不通消息怎么会走漏得这么快，可刀已经劈到了眼前，容不得他多想，他一把掀翻桌子挡住刀锋，光着膀子就往后退。
“护着大佬！”
他手底下那七八个心腹也都是见过血的，惊归惊，反应不慢，抄起凳子、酒瓶就迎了上去，狭窄的火锅店里瞬间乱成一团，刀刃砍在骨头上的闷响、桌椅碎裂的声音、惨叫声，混着翻滚的热气，搅成一片。
那十几个蒙面人下手又狠又快，招招奔着石史去，显然早就认准了人。
石史胳膊上先挨了一刀，血唰地淌了下来，他咬着牙撞开后门，刚要往外冲，斜里又是一刀，被他贴身的一个小弟扑上来，硬生生用后背替他挡了。
那小弟哼都没哼一声，栽倒在地，嘴里直冒血沫子，还拼着最后一口气，把石史往门外推。
“大佬......走啊！”
石史红着眼睛，被两个心腹架着，从后巷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身后的喊杀声一阵紧过一阵，他也分不清自己的人还剩几个，只知道没命地跑，拐过两个弯，钻进一条堆满垃圾的死巷，三个人才缩在垃圾桶后头，大气不敢喘。
追兵的脚步声在巷口停了停。
“人呢？”
“应该是往那边跑了！”
另一个声音喘着粗气，恨恨地骂了一句。
“妈的，让他多喘两口气又怎么样？”
“胜哥说了，今晚先把他手底下的人打散，他中了刀，应该跑不远，明天再慢慢收拾！”
“走，先回去复命！”
脚步声渐渐远去。
石史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捂着胳膊上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双眼睛却在黑暗里慢慢红了。
绅士胜！
这个扑街冚家铲，平日里装得跟他称兄道弟，他不过是想给自己谋条后路，连过档都还没成行，对方居然真敢下这样的狠手，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不给，直接要把他满门清算！
今晚替他挡刀的那个小弟，今年才十九岁。
石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劫后余生的惊惶，已经蜕变成滔天的恨意！
等巷子里彻底没了动静，他绕了好几条街，确认没人跟着，才在晚上八点半左右，猫着腰，从后墙翻进了自己另一处没人知道的安全屋，那是他藏钱的地方。
进屋之后，他先翻出药箱，龇牙咧嘴地把胳膊和背上的几处刀伤草草冲了、缠好，血止住了，人却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汗浸透。
他坐在灯下，没有半分要睡的意思，只是盯着桌上那台大哥大，胸口剧烈地起伏。
几分钟后，他一把抓起大哥大，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
“不要问发生了什么。”
“你现在立刻去，把还能联系上的、信得过的兄弟，全给我叫起来，家伙带上，能弄来的枪，全弄来。”
“今晚十点，尖沙咀，帝豪夜总会。”
他顿了顿，灯光底下，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神情狰狞得吓人。
“绅士胜今晚在那儿跟老马谈数。”
“他不是要执行家法、清理我这个叛徒吗？”
“那我就先送他这个龙头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