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军巡使对高昭的下马威没摆成,却反被对方打了一通杀威棒。
无忧洞还没开始剿,自己的罪,倒先定下了!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官府办案需要证据,但官家不需要!
王安石那般有能耐,为何直到神庙登基才得重用?
原因很简单,仁庙不喜欢他!
就这一个理由就足够他在野养望二十年了!
这还是他立身端正,没有犯错,也没有受到特殊针对、构陷的情况下!
自己要是被这近来颇受官家宠信的纨绔诬告两句,只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干净。
那还能怎么办?
只得把关于无忧洞的消息和盘托出!
“东京城周回五十余里,百万生民聚居。城内御沟官道、街巷暗渠、古隧废沟、三重城壕、四河支汊,明暗沟渠两百余条交织成网,地下脉络绵延百里。”
“沟渠极深极广,主渠宽逾三丈、深达数丈,阔可走马、空可屯仓,百年沉积,诸多废弃旧渠、隔水暗室、分支密隧,无人能够勘遍,也无人能够尽知。”
“所以高閤门,这根本不是什么洞穴贼窝,这是一座藏在汴梁地底、占地极广、四通八达的隐秘地下城池!”
两位军巡使脸色阴沉的可怕,一人主说,一人补充细节。
“百年以来,亡命奸徒盘踞于此,自成规矩、私设法度,凡有作奸犯科,穷凶极恶之辈,只要交纳钱财,皆可容身于此!”
“据我们所掌握的情报,他们所经营的黑产,也是涉及方方面面!”
高昭听着两人的叙述,眉头一挑道:“销金窟?”
二人互视一眼,没想到高昭这纨绔,竟然已经掌握了一部分线索,又想起方才的那番杀威棒,心中一凛,立刻收起轻视之心,这混蛋不简单,在搞扮猪吃老虎的把戏!
“不错!销金窟以及閤门方才提及的丐帮,都是无忧洞的产业,不过他们最阴损的地方在于,这些产业的外围多是正儿八经的良民,这让我们很难下手打击!”
高昭点点头,能明白他们的无奈,就那丐帮来说,很多都是真的乞丐,靠乞讨为生,无忧洞给他们一个当乞丐的机会,然后收取保护费……
销金窟那边也是一般,外面的瓦市子里的歌舞、杂耍、说书的也是正儿八经的艺人,各家摊贩也是如此,销金窟也只是收取租金而已!
而青楼和赌场这两大盈利巨头,才是他们的主要收入来源!
甚至他们青楼还依法纳税,属于是合法经营!
唯一不合法的也就是赌场了!
不过那是建在地下的,一旦有官府来查,直接跑路!
这也是他们难以铲除的原因!
一位军巡使又说道:“不过这些都只是他们的表面产业!”
“哦?此话怎讲?”高昭坐直了身子,来了兴趣。
“他们劫掠、拐卖人口,容貌姣好的便卖去青楼、风月场所,相貌普通的,便跨州卖去做苦力,有那幼童,便行采生折割之事。”
“这条产业链,极为隐蔽,只在几年前案发一次,我等才知道有此恶行!”
“还有呢?”高昭微微一笑,是不是才知道这种恶行不好说,多半是遮掩不住了,只得承认治下由此泯灭人性之事。
“他们收留盗贼,并为他们提供销赃之所!那些入室盗窃,拦路抢劫,杀人越货,乃至发丘掘墓的赃物,多半流入此地,再行变卖获利!”
“最为恶劣的一条,则是他们私铸钱币,自大观铸币以来,这帮人便开始私铸劣币,牟取暴利!”
高昭目光一凝,这可是重罪啊!
蔡京第一次拜相时,就出现了缺铜的问题,推行当十大钱和夹锡钱,这就给了奸邪之辈一个好机会,只要能仿制当十大钱,那就是十倍的暴利。
便是现在的小平钱和折二钱,也有一倍的利润!
这种买卖,谁不想做!
“他们的铜从哪里来的?”高昭直接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蔡京铸币都缺铜,这帮人却能搞到铜铸钱?朝廷有铜矿,他们也有?
是你们比蔡京的搜刮手段狠,还是另有来源?
两位军巡面色一变,连忙摇头,只道不知。
高昭冷笑一声,并没有继续追问,这种事,放在什么地方都是机密,便是追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里的水很深啊!
“多谢两位军巡使相助,你们提供的消息很宝贵。”
高昭起身道谢,又问道:“不知二位对于无忧洞这些产业的据点可有了解?”
左巡使面带愧色,摇头道:“我们只是知道无忧洞明面上的一些产业,皆是类似于销金窟那般场所,至于核心的三项却是一无所知!”
右巡使想了想道:“我这边对于无忧洞销账的渠道倒是有一些了解,他们明面上是通过当铺遮掩,至于暗地里的手段就不得而知了!”
高昭立刻追问:“哪家当铺?”
右巡使摇了摇头道:“不清楚,不过我们调查后,倒是有一个大致的范围,圈定了五家当铺,具体是哪一家,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才行!”
“哦,竟有此事!快快告知于我!”高昭大喜过望,连忙上前握住右巡使的手,一脸激动地说道:“大宋有公这般能臣干吏,实乃百姓之福啊!”
那右巡使被他握着手,一脸懵逼,这就公上了?
你刚才不是这副嘴脸啊!
随之右巡使又惭愧的说道:“我在查这几家当铺时,遇到的阻力太大了,根本查不下去,閤门当小心……”
“无妨,无妨,我会继续查下去的!”高昭语气坚定的说道:“必不让一个恶人逍遥法外!”
顿时整个营帐中的画风就变了,大家彼此都是与罪恶不共戴天的正直之士,自然有共同语言。
尤其高昭也是太学出身,虽然一时误入歧途,但出身是改不了的,既然学的孔孟之道,那就是同道中人!
一番其乐融融的交谈之后,两位军巡使告辞离去,只留下两份关于无忧洞的卷宗!
周昂和丘岳两人也是如释重负,没打起来就好。
杨志则是一脸疑惑的看向高昭,上次去砸销金窟,说的是他对头的营生,怎么现在又成了无忧洞的产业了?
还有他们为什么叫你高閤门?你不姓童吗?
难不成我被骗了?
不对啊!我眼睁睁的看你进童家的啊!
高昭拿着两份卷宗,却是如获至宝,开封府就是迂腐!
五家当铺的名单都出来了,还要查什么?
很明显是他们五家沆瀣一气,互为遮掩嘛!
至于证据,待我抄了他们之后,自然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