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北派散土往事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第36章 三生竹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咯吱……咯吱……” 摩擦声在水下被放大。 水压也极大,在这种环境下发力,体能消耗是陆地上的十倍。 不到两分钟,张西武嘴里吐出一连串气泡,动作明显变慢,他背后的伤口虽然结痂,但肌肉发力依然受限。 马二一把推开张西武,夺过锯条接力。 他在水下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全身肌肉绷紧,锯条摩擦铁管带出大片白色的钙化物和黑色的铁锈。 我死死盯着马二的皮囊,那只黑山羊皮已经彻底瘪了下去。 时间不够了。 白露在旁边痛苦地捂住胸口,她的皮囊也见底了,憋气到了极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马二双脚猛地蹬住底部的岩石,双手握住锯条发出全身的力气狠狠一拉。 一声闷响过后。 锈穿的连接带被硬生生锯断。 马二把锯条一扔,抓住那根粗大的铁条,硬生生将铁条往外掰出了一个弧度。 缝隙瞬间扩大。 我一把拽住白露的胳膊,将她第一个塞进缝隙里,接着是把头、瘸腿李、炮仗周、陈平。 我刚钻过铁门,就感觉肺部一阵剧烈的抽搐,强烈的缺氧让我眼前开始发黑。 我们拼命顺着通道往前游,前方出现了一个向上的斜坡。 我们接二连三地冲出水面,爬上了一片满是碎石的浅滩。 白露趴在地上剧烈咳嗽,把头大口喘着粗气,我摘掉嘴里的竹管,贪婪地呼吸着冰冷但新鲜的空气。 “武哥!马二!”我回过头,看向平静的水面。 等了足足十秒钟。 “哗啦!” 张西武先冒出了头,把手里的军刺插回刀鞘然后爬上了岸。 紧接着,马二从水底猛地窜了出来。 他连滚带爬地冲上浅滩,折叠铲不知去向,整个人极其罕见地没有骂娘,而是白着一张脸,死死盯着水面,胸口剧烈起伏着。 “怎么了?伤着了?”我走过去拉他。 马二打掉我的手,声音直哆嗦,眼神里透着一股惊恐:“九峰……水底下有东西。” “什么东西?大鲶鱼?” “不是鱼。”马二咽了口唾沫,指着自己的右脚脚腕,“我最后钻铁门的时候,脚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冷冰冰的,长着长指甲。” 他停顿了一下,眼里的恐惧更深了。 “像人手,摸了我一下。” 我顺着他的手电光看去,马二右脚的脚腕上,赫然有五道清晰的暗红色淤青抓痕,极其细长,绝对不属于任何水生动物。 空气瞬间安静。 把头走过来,用手电照了照那淤青,没说话,从包里摸出旱烟锅咬在嘴里。 “别自己吓自己。地下暗河死水多,可能是水底倒流卷起来的老树根或者死人骨头。”把头语气平淡,“这地方两千年来死了不知道多少人,骨头全在底子下面沤着,挂破皮正常。” 马二搓了搓脸,没再吭声,但我知道那绝不是老树根能留下的印记。 我没多纠结,转头打量起我们现在的处境。 过了水关,我们算是进入了大墓的第二层。 这里没有人工开凿的青砖墓道,也没有平整的石板地,手电光打出去,入眼全是密密麻麻、高低错落的巨大钟乳石。 有的从洞顶垂下,尖锐如矛,有的从地面升起,粗壮如柱。 石笋、石钟乳交错相连,形成了一片占地极广的天然地下石林。 老族长说得没错,陈孟在利用这片天然溶洞。 这片石林就是一座浑然天成的巨大迷宫,手电光在这里会产生极其严重的漫反射,照过去全是白花花的石柱,根本分不清哪条是缝隙,哪条是死路。 “跟着我,别走散。” 我走到最前面。 在这种视线受阻、环境极度复杂的地方,眼睛是最会骗人的。 我拔出伞兵刀,一边走,一边敲击两侧的钟乳石柱。 “叮……叮……” 声音在石林中回荡。 大多数声音撞在石柱上立刻反弹,带着沉闷的死气。 我们在石林里绕了大概半个小时,所有人都被这千篇一律的石柱弄得头晕眼花。 “停一下。”我抬起手道。 刚才那声敲击回音变了,声音顺着左前方的两条石柱缝隙传进去后,没有立刻折返回来,而是传出了极其轻微的“呜呜”风声。 有风,说明那条缝隙连通着更大的空间,是活路。 “走左边。”我带头挤进那条窄缝。 缝隙越来越窄,最后只能侧着身子像螃蟹一样横向挪动。 刚挪出这段窄路,视线稍微开阔了些,我回头数人。 “马二呢?” 走在我身后的白露转过头,脸色一白:“刚才……刚才还在我后面跟着的。” 张西武二话不说,直接拔出军刺,顺着原路就往回挤。 “别乱跑!”把头压低声音喝道。 不到五分钟,张西武从侧面一排石笋后面绕了出来,手里拽着马二的后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了回来。 马二脸色难看,手里死死攥着折叠铲:“邪门了。我刚才明明看见你们往右边拐了,我刚追过去,这石头就全变了样,死活走不出来。” “石林反声。你听到的脚步声是折射过来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离队。这里的环境会把人的感官彻底扭曲。” “九峰,把头,你们来看这个!”白露突然道。 她正拿着手电,蹲在一根粗壮的石笋根部,眼睛死死盯着石壁。 我走过去一看,那块相对平整的石壁上,被人用极其锋利的利器刻下了一排字。 字迹入石三分,经过两千年的钙化,上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透明水碱。 白露推了推眼镜,用手电光贴着字迹侧照,利用阴影辨认。 “是西汉早期的简帛隶书。”白露深吸了一口气,轻声念道:“入石林,见三生竹,逢右转左,逢死寻水。孟留。” “陈孟当年留下来的记号。”把头磕了磕烟锅,“他是在给后世能进来的子孙指路。” “什么是三生竹?”马二挠了挠头。 白露摇摇头:“字面意思就是长了三节的竹子,但这地方怎么可能长竹子?”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