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没再说话,她明白把头的意思。
达瓦死了,牦牛也没了,剩下的粮食和工具不够我们在这里耗太久。
要是鬼藏谷只是旧矿道,继续待下去就是拿伤口和粮食陪它玩。
我把伞兵刀别回腰间,跟着把头往谷里走。
谷口比我昨晚看到的还要窄,塌石之后只剩一条两人并肩的缝。
地上的黑色碎石有人工敲打过的痕迹,靠近北侧岩壁的地方,碎石颗粒明显细一些,像被人反复清理过。
把头走了十几步,抬手让我们停下。
他蹲在地上,用仅剩的右手抓了一把土,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又用手指捻开。
“冻土不厚。”他说,“底下有回填。”
马二立刻来了精神,拖着铁锹走过来:“我就说这地方有门,谁家山沟子会专门把土填平?”
白露道:“也可能是采矿留下的废坑。”
“废坑能埋得这么齐整?”
“你看过?”
“我没看过,但我听说过。”
“听谁说的?”
“我跟你讲,这个行里头……”
“少讲两句。”把头敲了敲地面,“先下针。”
马二撇了撇嘴,还是从背包里取出洛阳铲。
洛阳铲是分截式的,杆子一节一节接上,平时藏在包里不占地方。
北派找墓,第一件事不是拿铁锹乱挖,而是下针取土,土层有顺序,夯土、五花土、扰土,颜色和手感都不一样。
老手一看铲头带上来的土,就能猜出下面是墓道、墓室,还是别人挖过的剩锅。
当然,雪山冻土和中原黄土不一样,石头多,水层也杂,洛阳铲在这里并不好使。
马二第一铲下去不到半尺,铲头就碰到了硬东西。
当的一声。
他抬头:“这下面有石头。”
“换位置。”把头说。
马二往东挪了半米,又下了一铲。
这回铲头进去一尺多,带出来的土是黄褐色,里头混着碎石。
第三个点在北侧,土里出现了黑色粉末。
白露蹲下看了一眼:“矿渣。”
“矿道。”马二说。
“未必。”
“你就不能让我高兴一会儿?”
“不能。”
把头让马二把几个点标在纸上,又叫张西武沿着西侧岩壁检查。
张西武拿军刺在雪下划出几条线,他对地形的判断和我们不一样,他先看脚下能不能站人,再看石壁有没有新裂口,最后才摸那些人为痕迹。
过了一阵,他在一块斜石旁停住,指了指地面。
那里有一条不明显的凹槽,从谷底往北延伸,刚好经过我们刚才探过的三个点。
我用手电照过去,发现凹槽两侧的碎石大小差不多,唯独中间压得很实,像有重东西长期从上面走过。
“这是路。”我说。
马二道:“矿工走的,还是死人走的?”
“都有可能。”
“那不就等于没说?”
我没理他,沿着凹槽往前挪了一步,一遍遍敲击着地面。
当。
地下回了一声短响。
不是空洞的大回声,更像石板下面贴着一层硬物。
声音传得很近,说明覆盖层不厚,但周围冻土会把回声压住,真正的空腔应该还在更深的位置。
“这里。”我说道。
把头点头:“取土。”
这一次由我下铲。
马二站在旁边看着,嘴里还不忘指点:“铲杆别直着压,斜一点,冰层容易崩。你看,这地方石头多,得先让铲头找缝,硬往下拧,杆子会折。”
张西武握着绳子,问:“怎么判断缝?”
马二咧嘴:“听。”
张西武看向我。
马二赶紧补了一句:“别看他,他是耳朵好,我是手好。你得用铲头感觉,往下走的时候,土硬是一种劲儿,石头又是另一种劲儿。碰到空的地方,杆子会突然往下一沉。”
张西武点了下头。
马二伸手接过洛阳铲:“你来。”
张西武没推辞。
他握铲的姿势很稳,可第一下下去,铲头直接卡进冻土里,半天没动。
马二在旁边拍了拍大腿:“不是这么干,草的,你这是给山捅嗓子眼呢。手别死攥,腰带胯,别光靠胳膊。你力气大是大,可土不跟你讲道理。”
张西武重新调整姿势,第二铲下去,铲杆进了半尺。
马二点头:“这就对了,再往右。”
“右多少?”
“半寸。”
张西武照做,铲尖顺着冻土裂隙滑了下去。
这一次,整根铲杆往下一沉。
马二眼睛亮了:“有了。”
白露在后面立刻提醒:“先别兴奋,可能是水泡子。”
“这地方要有水,我就把铲子吃了。”
“你刚才还吃灰。”
“那不一样,灰软,铲子硬。”
马二和张西武轮流下铲,我们一边取土,一边用麻绳在地面标记,白露拿铅笔把土样分袋。
到了下午,探洞已经打了好几个,深度都在十米左右。
最上面是碎石冻土,下面有一层灰白色的硬土,夹着黑色矿粉。
再往下,铲头带上来几片薄薄的红褐色碎屑,不像自然石头,断面有一道浅黄的线。
白露拿在手里看了半天:“这是夯土里的矿物颗粒,红色可能是铁锈,也可能是颜料。”
马二问:“墓里刷墙还用矿渣?”
“藏区建筑会用当地材料,不能拿中原墓葬的规矩硬套。”
“你这话我听懂了,就是啥都有可能。”
“你终于聪明了一回。”
“我聪明的时候多了,是你没发现。”
把头没理会俩人的斗嘴,将那片碎屑放在掌心,翻过来,又轻轻刮了一下。
“不用探了,直接下铲挖。”
把头定了一个中心点,我们就开始下铲挖了起来。
洞口越挖越深。
我们没有直接往下掏,而是沿着听出的方向先开斜井,再用木楔和粗绳做支护。
这里的冻土看着硬,遇到人气和灯火一烤就会松,尤其是带碎石的土层,塌起来没有预兆。
马二负责下洞,张西武跟在他后面加固。
起初张西武动作有些生,木楔打得太深,差点把一块侧壁敲裂。
马二在下面急得直骂:“你轻点,别把山给打醒了!支护不是让你立功,能托住就行,打过头了石头往里挤,咱们两个全得变成夹心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