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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派散土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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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路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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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头下令后,马二解下分截洛阳铲。 高原冻土不能跟平地一样硬打,土层上冻以后,铲头落下容易弹,取出的土样也会碎。 马二先用岩锤配合短钎打出一个浅孔,这才把洛阳铲探了进去。 第一铲下去不到半米,碰到石头。 马二换了个位置。 第二铲取出来的是黄褐色砂土,里面混着碎石,没有夯层,也没有木炭。 第三铲选在柱础后面。 他打到一米多,铲头突然一空。 我们全围了过去。 马二没有急着提铲,而是轻轻转动铲杆,又往下送了一截。 “下头软。” 我蹲下贴近铲杆,敲了两下。 回声很短,没有空腔。 “不是洞,是旧河泥。” 马二把铲提上来,铲口里果然带出一截灰黑色细泥,泥中夹着烂草根。 白露问:“有地下水道吗?” “以前有水,现在没了。”马二把泥捏开,“下头全是冲积层,不是墓土。” 连下三铲,没有一铲带出人工夯土。 把头又让我和马二沿着三面墙各补两铲,结果都一样,不是山石就是河泥。 旧寺下面没有墓。 至少我们能探到的范围没有。 马二坐在铲杆上喘气。 “不是说佛在塔下吗?塔呢,佛呢?忙活这么久,连块像样的砖都没看着。” 白露也没反驳,赶忙翻出康藏驿路杂记的抄页,又把多吉老人的坛城图放在旁边。 风从岩缝里钻进来,纸角不停往上翘,她用几块石头压住。 我知道她心里也急。 这一路我们从邛都追到楚雄,再到安顺、石门沟和德格,什么铁碑、铜印、家谱、游记,所有线索都指向东日贡巴。 结果寺是找到了,墓却不在寺下。 “会不会被人挖空了?”我问。 马二摇头。 “挖过和没东西不是一回事。真有坑,回填土瞒不过铲子。这里就没动过。” 把头找了块石头坐下,从衣兜里摸出烟。 风太大,火柴划了两根都灭了,张西武站到他前面挡风,把头这才点着。 “白露,”他道,“原话。” 白露翻开抄页。 “佛不在殿,在塔下。牛印合,东日开。” “还有呢?” “县志记载,贡嘎多吉葬在雀儿山北麓鬼藏谷,墓深七丈有余,椁以铁铸,以金饰之。” “寺和墓是不是一个地方?” 白露沉默了一下。 “……书里没说是。” 把头吐了口烟:“是我们自己把两件事并到一起了。” 话说完,谁都没出声。 从一开始,我们就认为贡嘎多吉的墓在旧寺下方,因为他建过寺,寺众又守墓百年,所以墓似乎就该在寺下面。 可“守墓”和“住在墓上”根本不是一回事。 马二抓了抓后脑勺:“那塔下又是啥意思?” 白露道:“不一定是寺塔。灵塔也是塔,墓葬中心的塔形建筑也可以叫塔。” “等于一句话绕回来了。” “至少排除了旧寺。” 马二瞪大眼:“咱们差点把命搭上,就排除一块地?” “排除也比瞎挖强。” 我踢了他鞋一下。 说实话,那会儿我也泄气。 墓里最怕找不到门,山里最怕连墓在哪座山都不知道。 旧寺只有这么大,铲子落空以后,再往哪儿找,没人心里有底。 达瓦一直站在旁边,他见我们收起洛阳铲,忽然走到那块柱础旁,用脚踢掉一层碎土。 下面露出一条浅槽。 浅槽不是随便凿的,宽窄很齐,顺着柱础一直延伸到北墙,达瓦指了指槽,又把银马牌放了进去。 牌子刚好能卡住。 “这不是排水槽。” 白露立刻蹲下,然后清掉周围泥土,浅槽的全貌慢慢露了出来,它只有一尺多长,末端分成两股! 一股朝东,一股向西北。 东边那股很浅,西北那股却一直伸进墙基下。 我问达瓦:“路?” 达瓦点头,又摇头。 然后拿起银马牌,让马头朝下插进槽口。 这一次,马牌背面的“东日”二字正对东方,牌头则斜斜指向西北。 白露的呼吸一下快了。 “牛头朝下。” 卧牛玉印、卧牛铜印和卧牛铁印,三枚信物都有同一个特点,牛头朝下。 过去我们只当这是印钮造型,现在看,牛头朝下也可能是一种使用方法。 白露把银片重新插回马牌,随后顺着牌头指向看去。 西北方向是一面石墙。 墙后就是白岩山体,根本没路。 马二走过去敲了敲。 “实的。” 我也敲了几处,声音厚重,后面至少有好几米山石。 “不是让我们穿墙。”我说。 白露站起来,望向岩缝外面:“它指的可能是方位,不是眼前这堵墙。” “达瓦知道什么,问他。”把头掐灭了烟头道。 语言不通,只能画。 白露先在地上画出旧寺,再画一条向西北的线,最后画了个山谷,她指指达瓦,又指那座山谷。 达瓦看懂以后,脸色变了。 他蹲在地上,将白露画的山谷抹掉。 白露又画一次。 他又抹。 马二不耐烦了:“你别擦啊,到底有没有?” 达瓦站起来,指着北边连说了几句话,语速很快。 我们一个字也听不明白。 他急得原地转了两圈,最后走到墙边,捡起三块石头。 第一块摆在旧寺位置。 第二块放到北面。 第三块摆得更远。 接着他让两根手指从第一块石头走到第二块,又从第二块绕向第三块。 走到中途,他将手指一翻,指尖朝上,手背贴地。 “翻过去?”马二问。 白露盯着他的手势:“不是翻山,是路在下面。” 达瓦点头。 又指着我们来时的干河床,再指第三块石头。 我问:“鬼藏谷?” 达瓦没有反应。 这个汉地旧称,他显然不知道。 我换了个问法,用手画了一个圆,圆中套方,再在中心画塔。 达瓦看见后,马上指向第三块石头。 找对了。 贡嘎多吉墓所在的那座谷,不在旧寺周围,而在更北面。 旧寺只是前哨,也是进入那里的路标。 达瓦又说了几句,转身走出岩缝。 我们跟着他来到干河床,他沿河往上游走了一百多米,在一片乱石前停下。 乱石里立着一块白色巨石。 石头顶部缺了一角,从侧面看,确实有点像一头断角的牛。 白石。 枯树。 缺角牛。 三个标记全齐了。 达瓦站到缺角那一侧。 忽然抬手指向太阳! 此时太阳已经偏西,光从白岩上方照过来,在干河床上拉出一大片山影。 “看见断角,太阳在背后。”白露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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