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北派散土往事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81章 回归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我点头。 这个判断有道理。 马二又精神了:“你看,大小姐都说有用了。” “我只是说有用,没说有钱。” 马二摆手:“一样,一样。” “不一样。” 白露盯着拓纸,声音低了些:“如果这东西跟邛都有关,又跟元和三年有关,可能牵扯到汉代西南边郡的军政调动。邛都那地方在汉代很复杂,越嶲郡、蜀郡、益州南部,羌、夷、汉人混在一起,商道、盐铁、兵器都能扯上关系。” 她说到兵器两个字时,我和马二同时看向屋里。 那把秦戈的拓片还在桌上。 铁候。 秦王监造兵器的人。 东汉木牍里出现邛都,墓里又出现秦戈,这两个东西如果真不是巧合,那就说明有人在东汉时接触过更早的秦代旧物,甚至知道某处藏着跟铁候有关的东西。 我手里的烟烧到了指头,烫了一下。 马二看我:“想啥呢?” 我说想把头。 郑有德如果在这里,肯定不会立刻说去。 他会先骂我们一句毛都没长齐,然后让谭辣椒找地图,让马大打听四川那边的黑市,让何豁嘴放鸽子问南方线。 可现在把头还没回来。 谭辣椒金盆洗手。 何豁嘴跑去重开走兽门堂口。 马大不在了。 院子里就剩我们三个。 一个十九岁的散土,一个手痒嘴碎的土工,一个脚踝还肿着的考古学生。 听起来不太像能去西南挖秘密的人。 “九峰,咱要不要给把头打电话?”马二突然这么说道。 我想了想,觉得把头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没必要再去不停的打扰他老人家。 至于去不去西南! 这个问题还是交给把头,他回来了那团队的走向还得把头来掌舵! 过了会儿,马二也不闹了,然后他说:“九峰,那两千五……白露的份,我今天就给。” 白露一愣:“什么两千五?” 马二挠挠头:“昨晚那批铜器卖了,一万二千五,按规矩有你一份。” 白露皱眉:“我不要。” 我说:“你要。” 她看着我,不明所以。 “你下了洞,望了风,还认了字。行里规矩,见者有份,出力有份。你可以不爱钱,但规矩不能坏……” 马二那两千五,最后还是塞给了白露。 白露开始不要。 “本小姐不缺你们这点脏钱。” 马二脸皮厚,把钱卷成一卷,硬往她放木牍的布包旁边塞。 白露急了,伸手就打他:“你给本小姐拿走!” 马二捂着胳膊躲到我身后:“九峰你评评理,她下洞了没?望风了没?认字了没?认了吧?那就该分。咱盗墓贼也得讲劳动法。” 白露差点被他气笑:“你还知道劳动法?” “拿着吧。你不拿,以后就别跟我们下去。” 这话比马二说一百句都管用。 白露瞪着我,半天没说话,最后把钱拿过去,塞进毛衣兜里,嘴上还不饶人:“行,算你们有点规矩。以后再去洗那种破地方,别把本小姐的份败进去。” 马二脸一垮。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事儿刚过去,屋里那部波导翻盖手机响了。 那手机是马二的宝贝。 天线用黑胶布缠着,后盖松了,平时他都不舍得开机,说怕费电,也怕让人盯上。 九十年代末那会儿,手机不是人人都有的东西。你拿个小灵通,别人还会多看两眼。你拿个翻盖手机,在很多县城街上走,跟挂块金牌差不多。 马二一看号码,脸色变了,他把手机递给我:“把头。” 我手上还有粥碗,赶紧放下,接起来。 电话那头先传来两声咳嗽,我心里一紧:“把头?” 郑有德的声音很低:“到安西了。” 我愣了一下:“安西火车站?” “嗯。” “我现在去接你。” “别磨蹭。” 电话挂了。 马二立马跳起来:“草,把头真来了?” 白露也从屋里探出头:“谁来了?” “我们把头。” 她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 她知道郑有德,也知道这老头在我和马二心里是什么分量。 以前她总觉得我们是地沟耗子,可地沟耗子也有头,郑有德就是那个能让一窝耗子都安静下来的头。 我们没耽误。 马二去屋里拿外套,我把秦戈重新裹好,藏到帆布包最里面。 白露脚踝还没好,走路一瘸一拐,我说让她别去,她看了我一眼。 “你算老几?” 一句话把我堵回去了。 我们出门拦了一辆面的,往安西火车站赶。 那时候安西火车站门口乱,真乱。 拉客的、卖地图的、卖茶叶蛋的、背蛇皮袋找旅馆的,全挤在一块。站前广场一到白天,烟味、汗味、油饼味混在一起。 城墙就在不远处,灰沉沉压着人,看着挺有气势,可你真站在广场上,先闻见的还是尿骚味。 两千年初,绿皮车还是主力! 那时候没人说什么高铁,普通人出远门,身上背个编织袋,里面装被子、馍、咸菜,还有给亲戚带的土特产。 车厢里有人抽烟,有人打牌,有人抱着孩子睡在座位底下。 很多江湖消息,也是这样跟着火车跑的。 一个老把头从洛阳上车,到安西下车,中间能听来三个墓讯,顺手还能认出两个同行。 郑有德就是坐这种车回来的。 我们在出站口等了二十多分钟。 马二蹲不住,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又蹲下,嘴里嘀咕:“这老头身体行不行啊,早说我进去背他。” 白露皱眉:“他又不是七老八十。” “你不懂,把头那身子骨,以前一脚能把我踹沟里,现在咳一声我都害怕。” 人流往外涌。 先出来的是几个扛麻袋的民工,再是两个穿西装夹公文包的人,后面有个老太太拖着竹篮子,篮子里还塞着活鸡。 然后我看见了郑有德。 他穿一件灰夹克,衣服洗得发白,左边袖子空着,随步子轻轻晃。 他比上次瘦了,脸颊凹下去,胡子刮得不干净,嘴唇没什么血色。 可他的眼睛亮。 那种亮不是年轻人的精神,是老狐狸夜里看见火光的亮。 马二一下站直:“把头!” 郑有德看了他一眼,又看我。 我走过去:“把头。” 他点点头,目光落到白露身上,多停了一下。 白露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挺直了腰。 郑有德没问她为什么在这儿,也没问她脚怎么了,只说:“走。” 还是那样。 话少得像按字收钱。 回去路上,我们没再坐面的。 郑有德说坐久了难受,要走一段!我们从火车站往东五路那边走,后来才拦车回城南。 他走在最前头。 马二跟在后头,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九峰,你觉不觉得把头这次回来,话更少了?”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