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推门而入。
十六度的冷气迎面吹动她宽大的白大褂。
这件衣服毫无剪裁美感,直上直下。
刺鼻的臭氧消毒水味,瞬间冲进屋里,跟冷杉香氛撞在一起。
白芷没有脚步声。
她手里端着一个悬浮的低温液氮金属盒。
金属盒表面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
“咔哒。”
白芷按下锁扣。
盒盖朝两侧滑开,浓白的冷气溢出来。
幽蓝光打在白芷毫无表情波动的脸上。
“晏爷。”白芷开口。
声音像液氮一样发冷。
“云霄AI完成了全人类基因图谱的穷举推演。”
她戴着绝缘手套,从白霜里捏出一支手指粗细的玻璃管。
管子里封着蓝色的药液,微微荡漾。
“癌症,以及所有已知致命基因缺陷。”
白芷顿了一下,“彻底物理攻克。”
晏清风靠在真皮椅背里。
他手里端着半杯威士忌。
手腕转动。
冰球撞在玻璃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这句平淡的话,是一颗能把全人类脑壳炸烂的深水炸弹。
一条低频微波信号,从汉东主城发射塔冲上云霄。
穿透大气层,瞬间轰炸了全球废土。
大洋彼岸。
欧洲,阿尔卑斯山腰的废弃古堡。
这里曾经是全球顶尖老钱家族的避暑圣地。
现在是个三十八度的石砖大闷罐。
没电。没冷气。
窗户紧死。
空气里死死捂着一股发酵的酸臭汗味,混着尿臊气和腐烂的泥腥味。
老威廉躺在发黄的蕾丝床罩上。
他是掌控欧洲三分之一能源的家主。
现在只是个肺癌晚期等死的肉块。
两个光着膀子的男仆跪在床边。
他们满身馊味,正用手死命挤压一个皮球状的手动呼吸机。
“呼哧……呼哧……”
老威廉的胸膛艰难起伏。
肺叶里像塞满了生锈的锯片。
每喘一口气,都带出满嘴血腥味。
床头柜上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
拖着两根电线,连着汽车蓄电池。
里面正滋啦滋啦地响着。
“凌霄医疗集团宣布……全人类基因图谱推演完成……”
汉东的广播音带着杂音飘出来。
“癌症特效药,正式下线。”
老威廉浑身一僵。
他大腿根部的肌肉猛地拧成一团死结。
青筋在枯萎的皮肉下暴突。
钻心的抽筋剧痛顺着神经往上狂窜。
疼得他整个人在三十八度的高温下疯狂打摆子。
“咯咯咯咯……”
他上下牙齿疯狂磕碰。
清脆的骨骼撞击声在闷罐一样的卧室里回荡。
求生欲烧穿了他的理智。
老威廉一把推开挤压呼吸机的男仆。
他十根干枯的手指,死死抠进发硬的床单里。
指甲盖生生劈裂。
渗出刺目的红血丝,在白床单上拉出十条血道子。
“药……给我药!”
老威廉张着漏风的嘴嘶吼。
他一把拽住手背上的输液针管,连皮带肉生生拔了出来。
血珠子溅在地毯上。
他连滚带爬翻下高背床。
膝盖重重砸在木地板上。
下半身的括约肌彻底松弛。
“呲——”
一股温热的浑浊黄尿,顺着病号服裤管狂泻而出。
尿液浇在地板上。
刺鼻的骚臭味瞬间蒸发弥漫开来。
老威廉胃壁疯狂收缩摩擦。
“呕——”
他张开嘴,干呕出一大口黄绿色的酸臭苦水。
苦水混着黄尿,流了一地。
他根本不管。
他趴在自己的排泄物里,死死抱住旁边管家的皮鞋。
“去汉东!买药!”
老威廉喉咙里发出野狗一样的喘息。
“把法兰克福的矿山全卖了!”
“砸锅卖铁!去查我们家还有多少凌霄积分!”
管家大腿打着摆子,满头油汗。
“老爷,没用了……”
管家绝望地跪倒在尿渍里。
“刚才黑市报价,欧洲现在所有的资产,在汉东眼里全是废纸。”
“想换凌霄积分,他们要我们国家港口的百年控制权……”
老威廉把沾满苦水的脸死死贴在管家裤腿上。
“那就给他们港口!”老威廉嘶吼。
“把地中海沿岸所有深水港的密匙交出去!”
管家牙齿疯狂磕碰,浑身哆嗦。
“老爷,不够了。”
管家抠着地板,“云霄AI刚封锁了欧洲航线。现在全欧洲的财团都在卖港口,港口早成白菜价了。”
老威廉干瘪的胃壁再次痉挛。
“呕……”
他又吐出一口夹着血丝的酸水。
他十根手指在木地板上抓出深深的指甲印。
红血丝糊满了指缝。
“把玛丽叫来!”老威廉像个输光筹码的疯赌徒。
玛丽是他最疼爱的小孙女,欧洲老钱家族的纯血明珠。
“把她送去汉东!”
老威廉眼珠子里布满骇人的红血丝。
“去查汉东城中村有没有单身汉!掏粪工也行!”
“只要能拿到汉东户籍法案的庇护,让她去嫁!让她去陪睡!”
老威廉在三十八度的闷罐里嚎啕大哭。
“只要能换回一针特效药,把家族全卖了也行啊!”
不止是欧洲古堡。
废土上的每个角落都在发疯。
北美,三十八度的闷罐流水线。
曾经傲视全球的硅谷科技寡头,正穿着发馊的油污背心打螺丝。
听到广播的那一秒。
一个患有家族遗传病的大佬一锤子砸烂了手里的主板。
他十根手指死死抠着流水线的铁皮。
指甲翻卷,渗出鲜血。
他牙齿咯咯狂碰,对着监工机甲跪地磕头。
他只求一个去汉东当苦力的资格。
世界崩塌了。
晏清风用绝对的科技,垄断了全人类的生存权。
活命的钥匙,只捏在他一个人手里。
全球的顶级权贵、财阀,全成了饿急眼的野狗。
死死盯住了汉东这片赛博天堂。
汉东主城,凌霄大厦三十三层。
十六度的冷气持续吹着。
冷杉香氛盖住了一切。
晏清风坐在真皮椅里。
他看着那管幽蓝色的药剂。
这是全人类的新上帝。
“叮当。”
晏清风晃了晃酒杯,冰块撞击杯壁。
“产能跟得上吗?”晏清风问。
白芷推了下脸上的全息护目镜。
宽大白大褂在冷风里微微晃动。
“地下十八层的全自动化工厂已经满载。”
白芷声音发冷,“基础原料是海水和变异藻类。只要聚变反应堆不断电,产能无限。”
苏见信从办公室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大腿靠着红木办公桌。
伸手推了一下反光金丝眼镜。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财务报表,咧开嘴。
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
“晏爷,西方那些老东西为了活命,已经开始拿国家主权挂牌换积分了。”
苏见信把平板扔在桌上。
“这药,咱们该怎么给外面的白皮猪报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