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下来。
平层里，司凛靠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翻来覆去就那几张照片。
阮棠从花店出来，头发被风带起来。
阮棠在教室后排，托着腮，似听非听。
阮棠穿一件浅杏色小衫，袖口卷到手肘，细白小臂搭在柜台上。
没有一张是正脸，也没有一张是她对着他笑。
他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又把照片从头划了一遍。
伤心失意，想着他的棠棠。
季言进来时，就看见他这副样子。
还有满屋子的铃兰花。
窗台几盆，矮柜两瓶，连墙上都多了一幅铃兰油画。
人不在，痕迹却处处都是。
“给你带了酒。”季言把一瓶威士忌放茶几上。
司凛抬眼，只瞥一下：“戒了。”
季言挑眉：“酒你都不喝了？”
“她不喜欢。”司凛低头，继续看照片。
“我也没多喜欢，没滋没味。”
季言嘴角抽了抽，没再劝。
他坐下，自己开酒，倒了一杯。
司凛也不管他。
两人各自占着沙发，半晌没人说话。
季言先开口，“她不让你找，你就真不找？”
司凛白他一眼：“你懂什么？我要是贸然过去，暂时变成无限期，怎么办？”
季言放下杯子，上下打量他，眼神跟看什么稀罕物种似的：“你们司家几代人，都没出过恋爱脑吧。”
“怎么到你这儿，突然就长出来了？”
司凛脸一黑：“你胡说八道什么？”
“季家不是正忙着往上爬吗，你怎么这么闲？”
季言扯了下嘴角，“你以为我愿意来。”
“还不是之前跟温衍联手坑了你，现在来还债。”
司凛一听这个，火就上来了。
他抱胸，冷眼看季言：“你还有脸提之前的事。”
“要不是你设计那场酒局，阮棠能跟温衍扯上关系？”
“你居然还敢给她挂黑名单。”
“季言，我那时没打你一顿，真是脾气好。”
“你现在打也不迟。”季言说。
司凛哼了声，没真动。
“行了，说正事。”季言把酒杯往茶几上一搁，身子往后靠。
“温衍下午去见了阮棠。”
司凛顿住。
季言继续说，“他家最近逼他订婚，陆昭那边追得紧，他不乐意，估计要找女人挡联姻。”
“他这时候去找阮棠，你猜是为了什么？”
司凛抬眸，眼里已经沉下来：“他提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季言说。
“旧人情，旧账，温大少爷那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黑的能说成白的。”
“阮棠心又软，被他绕一绕，说不定就点头了。”
司凛盯着他，猛地站起身，脸冷得厉害：“季言，这么重要的事，你不早说。”
季言坐着没动，仰脸看他，“我这不是说了吗？也不晚。”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冲过去打温衍一顿？”
司凛没说话，拿过外套就要往外走。
季言终于站起来，伸手按住他肩膀：“你现在去，阮棠指不定会更烦你。”
“温衍正是吃准了你不敢靠她太近。”
司凛停下步子，侧过脸，下颌绷得极紧。
季言拍拍他的肩，“不是要追吗？追人，得先让人愿意给你开门。”
司凛看着他，牙关紧了紧，到底把外套丢回沙发。
“那你说，怎么办？”
季言按着司凛坐下，自己也在对面重新坐好。
“先问你一句，沈砚留了话，让我们去道歉、善后，你去了没？”
司凛靠进沙发里，脸色仍不好看：“当然去了，不过是吩咐下面人去的。”
“那些特招生，给些补偿，再安排几个去处，一个个都反过来感恩戴德。”
季言点头：“也是。晦暗人生突然一片坦途，谁会不谅解呢。”
“你之前说过，阮棠是站沈砚那边的，她讨厌霸凌，讨厌圣澜以前那些东西。”
司凛皱眉：“这跟温衍哄她的事有什么关系？”
季言笑了笑：“司凛，你高高在上太久了，不知道女孩子这种心软生物，有时候最吃软不吃硬。”
司凛不是傻子。
他顿了顿：“你是让我去认错装可怜？”
季言给了他一个“你总算开窍了”的眼神。
司凛觉得不是不行。
他偏头看季言：“你怎么这么懂？”
季言扯了扯嘴角，往后靠了靠。
窗外天色将暗未暗，风从半开窗子涌进来。
眼眶不知道怎么有些发酸。
他停了片刻，才慢慢开口，“我第一次见沈砚，他就使的苦肉计，在我小姑姑面前扮可怜。”
“只不过，我是被污蔑的那一个。”
司凛抬眼。
“他故意把水杯放在桌边，让我跑过去时碰倒，水洒了他一身。”
“可他就那么坐着，说小孩子肯定不是故意的，不怪他。”
季言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我小姑姑却误会了，以为我也不喜欢沈砚，故意欺负他。”
“她蹲下来，一边给我擦手，一边教育我，说不能对客人不礼貌。”
“我那时候快气死了。”
“他就在旁边，看着我出丑，小姑姑一看过去，他又立马装得那么无辜。”
司凛没吭声。
季言继续说，“后来我才知道，他第一次去季家，不太受待见，家里人都反对，小姑姑两边为难。”
“他肯定是不想继续待下去受人冷眼，也想让我小姑姑心疼他，故意设计幼年的我。”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声。
“沈砚这个人，看着光风霁月，实则最是腹黑了。”
季言看向司凛，“你要追阮棠，不妨向他学学。”
“他当年，可是以平民之身，成功娶到四大贵族之一季家尊贵的小姐。”
司凛知道季言说得对。
可他也知道，季言此刻心里并不好受。
这么多年，沈砚这个名字，每一次被提起，都像在旧伤上又碰了一下。
“别再想他了。”司凛说。
季言收回视线，看向窗外。
天已经暗透了，街灯还没亮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声说：“我没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