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每覆盖一个人，周瑶瑶的脸色就白一分。
但她一个字都没有喊过。
当无形的精神屏障笼罩住祠堂内所有人的时候，周瑶瑶的鼻子里流出了一道血线。
“够了。”林啸扶住她，“别再撑了。”
“没事……还行……”
周瑶瑶用袖子擦了一下鼻血，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屏障内，世界安静了下来。
那些恶毒的耳语声被隔绝在了外面。
虽然寒冷依旧，但至少，精神上的折磨暂时停止了。
女孩们从痛苦中回过神来。
她们互相看了看彼此狼狈的样子，谁都没有说话。
但不需要说话。
何芸拼命维持着那团小小的火苗，将所有的温暖都给了别人。
钟琪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了已经昏迷的孙萌身上。
陈静拉着身边一个还在发抖的女孩的手，将她的手放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暖着。
徐娅茗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她站到了人群的最外围，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替身后的人挡住了从墙缝里渗进来的寒气。
没有人下达命令。
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发的。
这群被末日、逼到绝境的女孩们，在这一刻，用最本能的方式，构筑起了一道比任何天赋和武器都更加坚固的防线。
彼此。
林啸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然后落在了手上的时间上。
还剩十五分钟，就十五分钟。
他在心里默念。
然后。
仿佛是回应他的祈祷。
祠堂外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来自大地深处的轰鸣。
看到精神攻击无效，屋外的敌人，似乎被激怒了。
轰鸣声越来越大，不是雷声，不是风声，是脚下的地面在动。
整栋祠堂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了。
先是轻微的震颤，然后是剧烈的摇晃。
“咔嚓！”
一条裂缝从墙壁的根部炸开，从下到上，一直延伸到了天花板。
灰尘和碎石簌簌地落下来，砸在众人的头上和肩膀上。
“怎么回事！”赵媛单膝跪在地上稳住身形，抬头去看。
答案很快就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是地板。
祠堂的石板地面，正在向上凸起。
先是一小块，然后是一大片。
石板之间的缝隙被挤开，泥土从下面翻涌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底往上顶。
“它想掀翻这栋屋子！”钟琪的声音里带着惊惧。
她说得没错。
那个盘踞在整个村庄地底的巨兽，在失去了心脏之后，并没有死。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来行动。
既然诱骗不了这群猎物走出安全区，那就把安全区本身给摧毁。
简单粗暴。
“规则被破坏了！”
一个女孩发出了尖叫。
“不！”
林啸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他死死盯着手上的时间。
还剩十二分钟。
“规则没有变！”
他大吼。
“规则只是活过十二小时！没有人说过这个屋子是绝对安全的！”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对。
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系统提示说祠堂是安全区。
是他们自己选择躲在这里的。
而能让村民无法进门的，大概也是规则的一部分，应该是规则限制了村民的行为。
“轰！”
又一块石板被顶飞了起来，露出下面黑色的泥土和蠕动的细小根茎。
整栋祠堂都在发出痛苦的**声，墙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宽。
天花板上的横梁发出了“嘎吱嘎吱”的断裂声。
再待下去，这栋建筑会在一分钟之内彻底坍塌。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被埋在废墟里。
出去？
不行。
出去就是送死。
外面有上百个村民在等着。
留下？
也不行。
这栋房子马上就要塌了。
那怎么办？
林啸的大脑在极限的压力下飞速运转。
出去是死。
留下是死。
但如果既不出去，也不留下呢？
十秒钟。
他想了十秒钟。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上房顶！”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上房顶！”
林啸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他一脚踹开了祠堂侧面那扇已经摇摇欲坠的窗户。
窗户的木框在他脚下碎裂，外面灰白色的浓雾瞬间涌了进来。
但林啸没有跳出去。
他抓住窗框的边缘，手指死死地扣住凸出的屋檐瓦片，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的身体向上拉。
肾上腺素的副作用让他的肌肉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但他咬着牙，硬生生地翻上了屋顶。
“快！”他趴在屋檐边，朝下面伸出手，“一个一个上来！”
赵媛第一个行动。
她先把昏迷的孙萌抗在肩上，踩着窗台，将孙萌举过头顶。
林啸从上面接住，将孙萌拖上了房顶。
然后是陈静。
然后是钟琪。
何芸虽然精神力几乎耗尽，但身体还能动。
她被赵媛托上去之后，立刻转身帮着林啸一起拉下面的人。
徐娅茗的状态和林啸差不多。
但她咬着牙，一手举着周瑶瑶，另一手抓住窗框，用纯粹的蛮力将自己和周瑶瑶一起送上了屋顶。
赵媛是最后一个。
她往上爬的时候，脚下的地板已经完全碎裂了。
“快！拉我！”
林啸和徐娅茗同时探出手，一左一右抓住赵媛的手臂，猛地一提。
赵媛的身体刚刚离开窗台。
下一秒。
“轰！”
整栋祠堂，在一声沉闷的巨响中，从地基开始向下塌陷。
不是自然的坍塌。
是被从地底吞噬的。
一张巨大的肉质巨口从祠堂正下方破土而出，将整栋建筑的基座、墙壁、石板、木梁，连同祭坛和那个通往地底的通道入口，全部吞入了那无底的深渊之中。
碾碎。
吞噬。
消失。
就好像这栋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祠堂，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样。
巨口闭合之后，原地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泥土。
和一小块孤零零地漂浮在废墟之上的屋顶残骸。
黎明小队的所有人，就挤在那块残骸上面。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泥泞。
周围是灰白色的浓雾。
而在浓雾之中，隐约可见的，是那上百个面无表情的村民。
还有站在他们正下方，冷冷仰视着他们的黑袍主祭。
所有的遮蔽。
所有的庇护。
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黎明小队彻底暴露在了敌人的视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