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刚回到府邸。
长孙福就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老爷.......书房里......书房里.......”
长孙无忌本就心烦意乱，见状更是火冒三丈，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长孙福的大腿上。
“混账东西！出什么事了能吓成这样？”
老福赶忙深吸一口气说道：
“是......是太子殿下！殿下他翻墙进来了，这会儿正坐在正堂喝茶呢。”
“什么？”
长孙无忌诧异的看向长孙福。
自己可是刚从东宫回来，这小混蛋怎么就跑自己这里了？
要知道李君羡可是把东宫给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这活祖宗是怎么跑出来的？
他一把推开长孙福，急匆匆的朝正堂跑去。
刚走进正堂，长孙无忌就看见李承乾正翘着二郎腿，端着一杯茶水慢悠悠的喝着。
长孙无忌吓的赶紧将下人全部驱散，走到李承乾的身边低吼道：
“高明！你是不是疯了？你是怎么出来的？”
“李君羡手底下那群废物，连东宫后花园的狗洞都看不住，还妄想看住孤？”
李承乾不屑的回了句。
长孙无忌差点被这句话噎得背过气去。
堂堂大唐储君，未来天下的主子，竟然钻狗洞出来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我的小祖宗！”
长孙无忌焦急的看着李承乾，
“你要是被百骑司抓着，陛下肯定又要借题发挥了。”
李承乾轻笑一声：
“孤来找舅舅，自然是有正事。若无正事，孤还嫌你这府里的茶不够香呢。”
长孙无忌疑惑的问道：“什么正事？”
“父皇既然那么想玩帝王制衡之术，而青雀又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蠢货，自己把自己给作废了。
舅舅身为大唐前首辅，不如去给父皇推荐个新的人选，省得父皇天天连个觉都睡不踏实。”
长孙无忌愣住了。
不过身为大唐第一老狐狸，长孙无忌瞬间就明白了李承乾的想法。
与其让李世民自己安排人，还不如李承乾给他直接塞一个。
这样就不会脱离东宫的掌控了。
只是如今谁有资格当那个制衡东宫的活靶子？
“你想让老夫推荐谁？”
长孙无忌好奇的看着李承乾问道。
李承乾轻描淡写道：
“稚奴。”
书房里瞬间陷入了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长孙无忌严重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李治？高明，你别开玩笑了。稚奴才多大？他性格懦弱，见个生人都能吓得往皇后身后躲。你让陛下拿他来制衡你？陛下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信。”
李承乾拿起桌上的折扇，敲打着自己的手心。
“舅舅，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长孙无忌面前。
“正因为他懦弱，正因为他年纪小，父皇才会觉得他好掌控。
父皇现在最怕的是什么？是失控。
青雀虽然怂，但心思重，手底下还养着一群文学馆的谋士。
而稚奴呢？他就是一张白纸。”
李承乾手中的折扇一收，扇骨点在长孙无忌的胸口上。
“父皇会觉得，只要把稚奴推出来，就能磨出一把最听话的刀。
一把完全由他自己握着，随时可以替换掉孤的刀。”
长孙无忌顺着这个可怕的思路一想，一股寒意直逼五脏六腑。
没错！
陛下现在的心理，确实极度渴望一个完全听话的棋子。
稚奴也是自己妹妹的儿子。
而且相比李承乾和李泰，那简直就是父母眼中的乖宝宝。
“可稚奴根本扛不住朝堂上的明枪暗箭。”
长孙无忌压低声音，
“你把他推出去，不是让他送死吗？他可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李承乾转过身道：
“孤当然知道他扛不住。
但是孤就是要拿他当一块最完美的试金石。”
长孙无忌看着李承乾问道：
“你到底要干什么？”
“舅舅真以为，那些世家门阀杀区区几百个人就能杀绝的？他们现在只是被孤杀的吓破了胆，缩在暗处装死罢了。
只要给他们一个希望，一个能推翻东宫的希望，他们就会从暗处重新站出来。
只要稚奴这面大旗在朝堂上立起来，那些在暗地里对东宫咬牙切齿的人，就会疯狂的扑上去攀附他。”
长孙无忌明白了。
自己这个外甥，是要用亲生弟弟当诱饵，把整个长安城，乃至整个天下所有潜在的敌人一网打尽。
“你......”
长孙无忌颤抖着手指向李承乾，嘴唇哆嗦了半天。
这也太狠了。
这简直比当年的李世民还要狠。
“可稚奴是你的亲弟弟。你把他放在火上烤，皇后那边你怎么交代？你就不怕你母后伤心吗？”
“母后是个聪明人，她分得清轻重。”
李承乾毫不在意的说道，
“稚奴若是老老实实当他的王爷，孤保他一世富贵。可他若是真被那些酸儒忽悠得生了夺嫡的心思，那就怪不得孤心狠手辣了。大唐的皇座，容不下废物。”
李承乾拍了拍长孙无忌的肩膀，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舅舅，别愣着了。立刻去甘露殿。把这出戏给孤唱好了，别让父皇的期待落空。”
说罢，李承乾转身走向窗台，单手一撑，整个人就翻了出去。
“记住，要装作为了保全长孙家，才不得不痛下决心向父皇献策。舅舅的演技，孤是信得过的。”
长孙无忌看着空荡荡的窗户，整个人只感觉有些虚脱。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李承乾。
但直到今夜他才惊恐地发现，他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
晋王府。
“殿下，哎哟我的小祖宗，您别抖了，再抖这床架子都要散架了。太医给您开的安神汤，您多少喝一口压压惊啊。”
李治的贴身太监小海子有些无语的看着床。
李治从被窝里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喝什么安神汤？四哥他疯了。
我刚才听路过的宫女碎嘴，说四哥在甘露殿当着父皇的面，竟然说要杀了自己的亲儿子，然后把皇位传给我。他这是要把我往死里坑啊。
父皇现在肯定觉得我和四哥是一伙的。大哥要是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弄死我的。我不想死。我只想当个废物啊呜呜呜......”
小海子吓的赶紧扑上去死死捂住李治的嘴。
“哎哟我的小祖宗，这话可不敢乱说。魏王那是得了失心疯，跟您有什么关系？
您就安安心心睡您的觉，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怎么也轮不到您的头上。”
李治一把扯开小海子的手，把脑袋重新缩回被窝，像只鸵鸟一样死死捂住耳朵。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听，只想当个透明人，最好全天下的人都集体失忆，把他这个倒霉的九皇子给忘得一干二净。
……
甘露殿。
李世民头疼的看着御案上的奏折。
雁门关的军报一封比一封急，八百里加急的快马跑死了一匹又一匹。
颉利的十万大军已经开始攻城，边关告急。
而李靖带去的三千精骑却毫无音讯。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人心惶惶，御史台那帮言官的折子像雪花一样飞进来，全都在弹劾太子穷兵黩武，祸国殃民。
但最让李世民头疼的还是李泰那个废物。
“啪！”
李世民烦躁地将一本弹劾太子的奏折扔在地上。
他现在急需一个新支点。
就在这时，太监总管王德走进来，躬身禀报道：
“陛下，赵国公在殿外求见，说是有十万火急的要事。”
李世民抬起头，原本布满阴霾的双眼猛地一亮。
长孙无忌？
这个时候跑来求见，还能有什么事？
肯定是扛不住东宫被全面封锁的巨大压力，也看清了雁门关危局之下太子的死局处境，跑来磕头求饶的。
“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