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站起身,走到李渊的面前跪了下来。
既然被看穿了,他再装下去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皇爷爷明鉴。孙儿不是想造反,孙儿只是想活着。”
李渊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承乾,沉默了很久。
随后他叹了口气,伸手把李承乾给拉了起来。
“你爹那个脾气,朕最了解。
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那一身军功。
你现在在辽东立下的功劳已经快赶上他当年了。他心里能痛快才怪。”
李渊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这几天在长安上蹿下跳,又是交兵权,又是收拾长孙无忌。
其实你都是在试探你爹的底线吧?你心里在害怕,对吧?”
李承乾点了点头。
“害怕就对了。”
李渊冷笑一声,
“在这皇家最不值钱的就是亲情。你爹当年杀兄屠弟,逼朕退位。
你现在功高震主,他防着你再正常不过了。
自古以来只有心虚之人才会对自己做过的事情有所防备。”
李承乾听到李渊的这些话,心里都开始发颤了。
这话自己也就私下底说说。
这大唐也就老爷子敢当众说了。
“不过,你小子比你那个窝囊废大伯强多了。”
李渊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
“建成当年要是有你这么狠,有你这么深的城府,这天下也轮不到你爹来坐了。”
李承乾听着这番评价,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行了,别在这给朕装可怜了。
朕老了,没几年活头了。这大唐的江山早晚是你们年轻人的。朕没有什么能帮你的了。”
李渊拍了拍手。
假山后面,走出来四个中年人。
这四个人长相普通,属于那种扔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类型。
但是这四个人走路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让李承乾心里一惊。
这四个人的身手绝对比自己的暗影卫要厉害的多。
“拜见陛下。”
四人齐刷刷的单膝跪地。
李渊指着这四个人对李承乾说道:
“这是朕当年骑兵的时候,亲手组建的听风阁。
这四个人就是听风阁的四大阁主,分别掌管天地玄黄四部。
听风阁的探子遍布大唐的每一个州县,甚至突厥,西域那边都有他们的人。
朝堂上的那些大臣,谁昨天晚上吃了什么,谁跟哪个小妾睡的觉,听风阁都能查的一清二楚。”
李承乾震惊的倒吸一口凉气。
他一直以为大唐的最强情报机构是李世民手里的百骑司。
没想到啊,自己皇爷爷的手里竟然还捏着这么一张牌。
“朕当年退位的时候,把朝政和兵权都交给了你爹。但这听风阁,朕留了下来。”
李渊看着李承乾,眼神变的有些凌厉,
“你爹这些年一直想把听风阁给挖出来,但他连听风阁的门朝哪开的都不知道。
整个大唐知道听风阁的只有朕。”
李承乾这下知道了,原来皇爷爷这是给自己留的后手。
这也难怪当初玄武门之变的时候,大伯会输的那么快。
李渊随即指着李承乾,对四个阁主说道:
“从今天起,他就是听风阁的新主子。你们以后只听他一个人的命令。
他让你们杀谁,你们就杀谁。听明白了吗?”
“遵命。”
四人齐声应答。
李渊转头看向李承乾:
“小子,朕最后的底牌都交给你了。你可千万别让朕失望。
你要是还斗不过你爹,最后像你大伯一样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那朕就算到时候死了,也要把你给踢出族谱。”
李承乾感觉自己的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这礼物也太重了。
但这些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暗影卫经过他这些年的运营,也只是覆盖了长安的大半府邸。
现在有了听风阁,李承乾更有把握完成自己接下来想要做的事情。
李承乾郑重的点了点头,双膝跪地给李渊磕了三个响头。
“皇爷爷放心,孙儿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李渊摆摆手:
“行了,滚吧。别在这碍朕的眼了。
记住了,听风阁的联络方式和据点,他们四个只会告诉你,别让你爹发现了。
还有,以后有整你爹的事情,记得提前通知朕一声。”
“孙儿告退。”
李承乾带着小顺子离开了大安宫。
一出宫门,李承乾转头看着大安宫感叹一声。
今天这一趟还真是来对了。
“殿下,咱们现在去哪?”
小顺子在一旁问道。
李承乾笑着说道:
“回东宫。”
......
亥时初刻。
东宫的更鼓刚刚敲响,长孙冲便出现在了书房门外。
“长孙将军,殿下在里面等您。”
小顺子推开书房的门,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沉默的走了进去。
李承乾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背对着房门,双手负在身后,正仰着头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大唐疆域图。
“臣长孙冲,参见太子殿下。”
长孙冲规规矩矩的行了个大礼。
结果没有回应。
李承乾连头都没回,就那么静静的站着。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李承乾这才转过身,走到书桌前坐下。
“表哥。长孙无忌已经废了,齐国公府也成了过去式。
长孙家现在就是个烂摊子,你打算怎么办?”
长孙冲浑身一震。
这个问题算是把长孙家最后一块遮羞布给扯了下来。
长孙冲咬了咬牙,骨子里的那点世家子弟的骄傲和执拗在这个时候莫名其妙地冒了出来。
他硬着头皮答道:
“父亲虽然获罪,但长孙氏百年门风还在。臣身为长孙家长子,绝不能背叛家族。臣定会在军中建功立业,崇祯长孙氏的门楣。”
“重振门楣?”
李承乾冷笑一声。
“好一个重振门楣。”
李承乾拿起桌上的一叠账册丢在了长孙冲的面前。
长孙冲的目光扫过地上翻开的账册。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
某月某日,平壤王宫内库,查抄赤金一万两,实报八千两。
某月某日,高句丽权贵朴氏府邸,查抄极品东珠两斛,未入账......
长孙冲震惊的心头狂跳。
这是他在辽东中饱私囊的账本?
他和房遗爱他们都是学着程咬金将财物给私下运回长安的。
他以为这件事已经做的天衣无缝了,怎么太子这里会有账本?
其实也不怪长孙冲。
程咬金是当着他们的面吩咐手下将财物给送回长安的。
但是人家可是跟李承乾提前打过招呼的。
长孙冲等人只学了个表面。
“表哥,你就是拿这些东西去重振长孙家的门楣吗?”
长孙冲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十万大军在前面浴血奋战,你在后面抄家捞钱。贪墨军资,中饱私囊!”
李承乾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
“按大唐军法,这是什么罪名?不用孤来教你吧?”
长孙冲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殿下饶命!臣一时糊涂,臣该死。”
“你确实该死。”
李承乾走到长孙冲的面前,
“父皇现在正愁找不到借口彻底清理长孙家的残党。
孤只要把这本账册送到甘露殿,都不用等到明天中午,你们长孙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就得整整齐齐地去菜市口排队挨刀。”
满门抄斩这四个字直接将长孙冲心里最后的那点世家傲气给击碎了。
什么门风,什么底蕴,在绝对的权力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殿下!千错万错都是臣一个人的错。
臣愿意交出所有贪墨的钱财,臣愿意领死。只求殿下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长孙家留一条活路吧。”
李承乾冷眼看着长孙冲的磕头求饶。
足足看了半盏茶的功夫,这才叹了口气。
他弯腰将长孙冲给扶了起来。
“表哥,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长孙冲愣愣的看着李承乾,这会他完全不知道这位太子爷想干什么了。
“你当孤真想杀你吗?”
李承乾拍了拍长孙冲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这账册早就放在孤这里了。孤要是想动你,你在朝堂上为你爹求情的时候,孤就直接把他甩到父皇的面前了。”
长孙冲闻言打了个寒颤。
是啊,如果太子当时把账册拿出来,父亲必死无疑,自己也要跟着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