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锐话音落下。
四周密林依旧安静。
好像他在对空气说话。
但下一秒。
李守贞厚着脸皮从树后走出,哈哈笑道。
“真巧啊,这深山老林里,竟能与李司空撞见。”
李锐皮笑肉不笑。
“这里没有别人,李节帅不必借口。”
李守贞笑容一僵,眯着眼道。
“李司空还是和在前线一样锋芒毕露,既然如此,本帅便直说了。
黑风寨那些人,已经惹得陛下十分不快,需尽数剿灭。”
他走上前,拍了拍李锐的肩膀道。
“两万多人在深山老林里找了八天,愣是没找到半点踪迹。
李司空身在封丘,却能精准锁定路线,实乃大功一件。
不过剩余的事情,李司空还是莫要插手了。”
李守贞先肯定了李锐的功劳,表示不会跟他抢功。
但剿灭黑风寨,李守贞必须亲力亲为!
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活口!
必须把看过床弩的人,一个不留全部弄死!
然而。
正是他略微着急的话语,让李锐眉头一挑!
本来。
李锐还在想,山匪手中的床弩是怎么来的?
一定有人在倒卖军械。
而床弩这种大型军械,只有大型藩镇的武库才会储备。
巧合的是。
李守贞镇守的义成军,包含滑州、郑州,而且还毗邻汴州京城。
论规模,可能不是天下最大的藩镇。
但论重要性,绝对首屈一指!
义成军藩镇的武库内,必然储备了床弩。
李锐淡淡一笑,让开身位道。
“李节帅为国剿贼,自然该为先锋。”
李守贞见状大喜!
“司空这般大度,某日后必有报答。”
很快。
李守贞就召集兵马,聚集了两千多人。
顺着采矿甬道,杀入河谷剿贼。
下方传来惨叫,听得瘆人。
李守贞却一点不担心。
对方只是山匪罢了,只要被找到,就是待宰羔羊。
正在这时。
李锐轻声道。
“节帅要把山匪全部杀光?”
“那是自然。”
“一个活口不留?”
“陛下旨意,尽数剿灭。”
“呵,陛下若是知道山匪手中有床弩,还会下这个旨意吗?”
李锐话音刚落。
刚刚还在呵呵笑着的李守贞,顿时豁然转头!
他死死盯着李锐,眼皮控制不住地抽动。
牙关瞬间紧咬,腮帮子突出,隐约还能听到牙齿摩擦的咯吱声。
捏在佩刀上的左手,也不由自主攥得发白!
李守贞足足看了好几分钟。
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凝固,阴凉的山林也变得燥热起来。
终于,李守贞一字一句道。
“你知道床弩?”
李锐嗤笑,立刻反问。
“你在倒卖军械?”
李守贞瞳孔微缩,左手已经将佩刀拔出一条缝隙!
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甬道下方的厮杀上。
只有赵匡胤,注意到了这一幕。
他眼眸瞪大,立马上前,护在李锐身边。
横刀出手,正欲隔开李守贞。
李锐却抬手阻拦,淡淡道。
“李节帅想杀人灭口?这个想法不好,不妨再想想。”
李守贞脸色微变,大脑飞速运转。
李锐知道山匪手里有床弩……
显然不是现在才知道的。
他一早就知道!
那时间点,就应该在八天之前。
山匪截杀皇后的时候!
李锐在场,那个时候就看到了床弩!
岂不是说……
皇后也有可能看到了床弩!?
李守贞猛然一抖!
豆大的汗珠瞬间从额头落下!
皇后看到了床弩,和皇帝知道了有什么区别?
正当他惶惶不安之际。
李锐却沉稳一笑。
“节帅不必担心,陛下现在还不知道。”
李守贞咬牙怒道。
“陛下当然不知道!否则也不会下旨,把山匪尽数剿灭!而是该活捉,然后彻查!
但……”
但皇后呢?
这话他没说出来。
可李锐早就摸清了他的想法。
“很疑惑?”
李守贞皱眉点头。
的确很疑惑。
都八天了,皇后知道床弩,为何陛下不知道?
皇后没说吗?
李锐却面带自信,笑道。
“我可以让皇后一直保密。”
李守贞一愣。
随即冷笑道。
“你?”
“不信?”
“这般荒诞,为何要信?”
“你可以不信,但我只会给你这一次机会。”
李守贞瞬间哑口。
他盯着李锐的双眼,试图看出一丝心虚。
但很遗憾。
李锐的眼睛一直满是自信,而且还带着丝丝笑意。
仿佛胜券在握。
李守贞流汗了。
他此刻无法思考。
皇后为什么会站在李锐身边?
她贵为皇后,不应该如实告诉皇帝吗?
见李守贞惊疑不定。
李锐心中已有了把握。
来一招空手套白狼!
冯瑶为什么不把床弩的事情告诉石重贵?
很简单。
冯瑶压根没看到床弩!
当时,冯瑶坐在马车里。
哪里能透过混乱的人群,看到床弩射杀禁军的一幕?
只有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李锐看到了!
但这没有关系。
不妨碍李锐空手套白狼。
“既然节帅不信我,那就等着皇后向陛下告密吧。”
如此直白的威胁。
李守贞却瞬间弃了刀,双手一把拉住李锐的胳膊。
床弩是他的把柄!
就算心里真不相信,李锐能控制皇后。
但他不敢赌!
“司空何必见外?有什么条件就说嘛,你我都姓李,三百年前是一家。”
李锐似笑非笑。
“方才节帅还想杀我灭口,现在就都是一家了?”
李守贞哈哈大笑,掩饰尴尬。
“贤弟莫说这些不和气的话,你想要什么,只管跟哥哥说。”
赵匡胤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上一秒还唇枪舌剑,剑拔弩张。
怎么下一秒……贤弟都叫起来了?
这就是大人物们的交流方式吗?
此时,李锐也不绕弯子了。
“甲胄五千副,钱十万缗,绢五万匹。”
“多少!?”
李守贞直接跳脚!
“不可能!你把义成军整个卖了,也值不出这许多钱来!”
“节帅倒是还价嘛。”
“甲胄五百副,钱一万缗,不给绢。”
“那就不用谈了。”
“诶诶,甲一千,钱三万。”
“甲三千,钱五万,绢两万。”
“太贵!”
……
正一番扯皮之际。
甬道口冒出一个人头,满脸是血喊道。
“大帅!这口子太小,咱们的人被堵在出口,伤亡惨重啊!”
李守贞脸色一沉,正欲怒骂。
一旁的李锐则挥手道。
“元朗,你去吧。”
赵匡胤一喜,快步冲去。
没过多久。
只听甬道内传来一阵欢呼声。
堵在外面的上千义成军将士,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全部倾泻而下!
李锐见状,笑道。
“节帅,我麾下之人,又帮了你一个大忙,再加一万钱,不过分吧。”
李守贞被噎得直翻白眼!
“你特娘……服了,某服了,算你厉害!”
与此同时。
一个五花大绑的汉子,被押出甬道。
此人正是黑风寨的魁首,张斧。
他刚出来,便满脸不服。
仰头嘶吼道。
“到底是谁找到此处,找到这条路的?我不信!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