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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舶诡案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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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一个复活而死的船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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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黑色帐篷的时候,她立刻就看到樗骅那张阴沉的脸,还有那双射人魂魄的双眼,正偷偷地盯着她,似乎对她有种说不出的讨厌。她才不在乎,全天下的人想她死,她也无所谓,她只在乎自己,只在乎.......她看向章支离,只在乎这个到手的“任务”! 众官员似乎都在等待着章支离的结论,他却出人意料的什么也没说,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四周的官员有的发出惊愕之声,有的则轻叫一声,似乎都受到了某种惊吓。 夜,黑暗迷胧,而前方那艘本被官府看守、封存的“启航”商船,有一间船窗前竟然亮起了灯。一个男人写字的身影映在了窗前。 亥时—— 有人,活了! 启航商船自打乘船的客人在迷雾中离奇消失后,第一时间就被提刑司给封管。它所涉及的那片海域也由巡检司的司差进行了临时封控。根本不可能有人在两司眼皮底下潜入或逃脱。可是现在,那个男人的身影在映在好窗前。 站在官员队伍中的樗骅脸色难堪至极,他偷瞟了一眼父亲王谏,刚巧对上了那双略带苛责之意的眼神。他自知今天的表现让向来注重家庭荣誉的父亲感到面上无光。不过,他的心情却在这一刻突然阳光乍现。让父亲生气,是他的一个人生目标,谁让他逆子。 她只是用余光就观察到樗骅这对父子暗中勃谿的关系,但她却不在乎,因为她的重心不是他,而是章支离。虽然她能自身后感觉到章支离的呼吸,但是却无法探知他此刻的情绪。因为那呼吸没有丝毫变化如涓滴般平稳。 就在她猜测之际,章支离突然缓步向前走去。她眼珠子只是转了一下,立刻意识到章支离步伐如此之慢,应该是在等她,于是马上像个下属一样跟了上去。 “你是什么等级,岂能跟着章大人。”拦他的是两名提刑司的捕快,而她很快就看到了樗骅走到了她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也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以为大人让你进去查尸,就会让你上船查案?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樗骅张嘴就又咽死人。 虽然只是第二次见面,但她习惯了他的刻薄。她抬眼时,看到樗骅正在抚摸着那只被自己挠烧,而此刻正敷着药缠着白布的右手背。 她隔着自己那搭在前额脏乱到极点的头发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她喜欢自己的作派,于是又慢慢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呈爪状,欲再次扑上去。 樗骅怎么也没想到当着这么多官员和下属的面,这个小乞丐竟然敢再造次。他本能地向后退,本想命令属下抓捕这个小浪丐。结果,她却突然举起另一只鞋,用尽用力抛向章支离的后背。 看到这个举动,不光樗骅惊怔在原地,就连在场所有的官员和下属都惊如木也。没人敢这么对章支离,哪怕只是言语上稍有怠慢,都担心自己官位不保性命堪忧。 章支离头都未回,那只鞋当然也根本打不到他,早就有下属使员将那鞋挥剑拨开。就在大家等着章支离处死这个小浪丐的时候,他却头也不回地说道:“过来。” 过来?所有官员都比目相望,他们皆以为自己听错。 只有她像只欢蹦的小猫绕过还未缓过味的樗骅朝着章支离疯也似的跑过去。刚一到跟前就一把扯住了他那硕厚的长袖,寸步不离。 “你怎么敢碰大人的衣袖.......” 费多话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章支离打断,“随他。”只是短短两个字,却透着不可抗的压迫感。费多话那表情看得就是心不甘情不愿,但又没办法,只得收敛话语,换上一副怒目警视的样子瞪着她。 她才不理,才不在乎,只是好奇为何章支离竟然吃她这套?竟然没对她治罪,这很有意思。现在天意让章支离送上门,接下来她应该怎么完成第一个任务了? 她还未理清思路的时候,人已经被章支离的袖子甩进了船舱。他走路又快又稳,而矮小的她只能疾风相随才能跟上半步。不大一会儿的工夫,他们就走到了二楼那个出现男人身影的客房。 大门紧闭,但门上却多了一个彩绘,角上有红、白、黑、黄、青五种颜色的五角霜叶,跟那四十四具冰尸拼起的图形如出一辙。 她眉头微微跳动一番后,就侧脸仰向章支离,她很想知道这个鬼才现在表情如何,他又如何断案如神。可她失望了,章支离脸上没有任何的异样,有的只是那略带伪装的淡笑,也可以说这个笑容很是迷人,起码一般的小娘子看后定会沁入心肺。 有意思,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她也学他,换上一副淡定的笑容,只是因为脏发遮脸,无人能看到她在笑。这脏头发也真是很好的伪装,她喜欢。就在她盘意的时候,那道门已经被两名官兵打开。他们本想开道,却被章支离挥手制止。第一现场,章支离第一个进去的,而她这个小浪丐、小跟班就成为第二人。然而第三个人费多话却乖巧地站在门口,似乎很懂上司的规矩。 她不懂,即使懂她也要时刻跟着她,因为她一定要完成第一个任务。 客房里窗明几净,纤尘不染。进门前侧墙前就有一排博古架,架上放满琳琅满目的古物饰品,左侧则摆着一精巧云腿壶门竹塌,塌上放一锦锻软被,塌前有一曲足高几,几上摆着一似茶杯高度的小巧玉制香炉。炉盖做成龙生五子中最好烟的狻猊,形似狮子。熏香待尽,余香缭绕,细闻其味,应是苏合之香。右侧则放着一樟木座柜和一梨木立柜,形成一高一短两种截然相反的对比。柜面分别放着一短径、圈口、小口的花瓶和一长颈撇口瓶,上面各插一枚栀子香花,造型雅致。再看门旁右侧,放一精致木黑色账箱,而左侧则是一张平头案配着一把玫瑰椅。案上放着几盏清雅偃笔和几张洁白歙纸,还有一窖瓷烤制而得的笔玺。东西看上去简洁清爽,然则细品有种主人沾沾自衒的感觉,透着鼎铛玉石的奢靡。 只是——那个男人身着一蔚蓝长襦锦袍,头载软脚幞头。此刻,正提着偃笔在歙纸上呈写字状。不过,字未写,身也未动。而他的脸却少一张脸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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