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价局的解释是,部级国营单位享有自主定价权限,但是他们只是挂靠集体的乡镇企业,没有定价审批权,而且自研中文软件增值不能算入政策允许的加价范围。
严远和其他合伙人商量过后,觉得耗不起,官司很大可能也打不赢。
于是决定接受判罚。
另外,公司也在立刻申请集体企业、新技术企业资质,争取高新产品定价豁免,同时另一边也在自研中英文打字机,提前报备定价,规避物价风险。
只是这可是100万。
几乎掏空了公司初期大半的流动资金。
严远也越来越忙,蒋丞州和苏澧去给他送过两次饭,看他连吃饭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琳琳知道他罚款后,把自己存的所有钱都给了他,严远没收。
人家遇上事,亲朋好友都会避祸。
严远却因为和琳琳的关系,收获了一大批亲人。
许约云给他一个还未“过门”的孙女婿看了自家的存折,说要借几十万给他。
还有程青山和苏玦邓静,也要帮他筹钱。
琳琳同辈的哥哥姐姐,也都愿意帮忙,帮他筹钱还债。
苏澧还特意让蒋丞州又带他去了一趟公司,把林芷兰这回给他的200块零花钱,也都塞给了他。
严远感动之余,也一家家上门拜访,把自己的情况说明了。
他们的企业真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顶多是账面上的流动资金,大部分都用来交罚款了。
手头确实紧,但还没有沦落到要借钱的地步。
除了这款打印机,他们也还有其他的业务在陆续赚钱。
长辈们难免要叮嘱他几句,以后要注意这种风险。
严远都虚心接受,心里也感激不已。
他曾经急切于做出成绩,让琳琳家里人能认可他,能放心地让琳琳和他在一起。
现在经过这件事,反而释然了许多。
不过买房的事情又泡汤了。
罚款的事情一结束,琳琳就开始催着他结婚。
严远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怕他胡思乱想,也想表达要和他共患难的意思。
严远怎么可能舍得委屈她?
如何反倒是他现在不愿意结婚了。
琳琳难得真生了一次气,有些不搭理他。
严远忙得竟然没注意,罚款确实造成了短期危机。
账面现金流承压,上游供货商和下游的机关客户也会观望,包括他们企业内部人心浮动,报纸也天天散播他们公司要垮的流言。
严远带着人拿着完整成本台账、自研软件开发记录、工程师工时报表,多次拜访了物价局、市科委、工商联。
他们理性申诉,并没有硬扛官方。
不否认溢价,但举证软件研发属于增值成本,限价规则不适用于他们带着自研技术的科技产品。
之前的罚款他们认了,但是他们现在的诉求是,进口打印机搭载了他们自研的驱动软件,这里的增值服务应当计入成本,不能只按硬件限价。
这件事闹得很大。
让上面的主管部门不得不重视民营科技企业的特殊性。
最终,他们也达成了妥协。
以后他们自主定价,售价提前向物价局报备,没有异议的话,就可以合法销售,从根源解决了定价的枷锁。
也是从他们的企业开始,中官村实验区政策落地,给高新企业放开定价税收优惠。
严远的公司也成了政策试点标杆。
经过这一次,罚款风波平息后,他们公司业务销量暴涨。
严远忙完这些,终于有时间休息。
蒋丞州白天带着苏澧去了峡谷游船,回来时就见严远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琳琳还没下班回来,家里只有严远一个人。
严远头歪靠在沙发靠背一侧,即使熟睡了,眉宇间也敛着散不去的疲惫。
眼下一片青黑,连一向收拾得很好的胡子都没刮。
苏澧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找了条毯子给他盖上。
蒋丞州一头黑线,“苏澧澧,这是大夏天,你要给你远哥热死。”
苏澧默默收回毯子。
服了他哥,电影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看见谁睡着,另一个主角就给他盖被子。
严远很快就醒了,视线在苏澧和蒋丞州之间转了一圈,慢慢聚焦。
他坐直了身体,揉了揉眉心,从沙发旁边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递给苏澧,“说好给送你的随身,给你买来了。”
苏澧没敢接,一脸为难,“还能退吗?你刚赔了那么多钱,就不要打肿脸充胖子了吧。”
严远被他逗笑,把盒子推到他面前,“放心,公司已经缓过来了。几百块钱,还不用你远哥打肿脸。”
蒋丞州从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过来,“我准备回海岛一趟,和蔓蔓把证领了,顺便送苏澧回去。”
严远正要点头,门口传来声音。
琳琳换好鞋走进来,把钥匙放在玄关处,刚好听见他哥刚才的话,“那我也回去,我也要去领证。”
严远无奈地笑,朝琳琳招了招手,等她走近了,伸手把她拉到身边坐下,“你要跟谁领证?”
琳琳睨了他一眼,“我去问问,一个人能不能领。”
严远挑眉,“我不是不愿意,我想先把旁边那栋小洋房谈下来,总不能让你和我住村里……”
“先赖在我哥这里呗,”琳琳打断他,“我哥又不撵我们走。”
蒋丞州黑着脸,又不想妹妹这么早结婚,可又认可了严远这个妹夫,倒是不好再说什么。
苏澧弱弱地举起手,“你们结婚,好像都没告诉爸妈。”
蒋丞州笑道:“那没事,我知道户口本在哪。”
琳琳也紧跟着接话,“我也知道,和存折放在一起。”
苏澧瞪大眼睛,语气里有些酸味,“你们都知道?那爸妈为什么不告诉我?偏心眼!”
琳琳瞥了他一眼,语气幽幽,“不告诉你,是因为你刚上小学的时候,把存折拿到学校去炫耀,全海岛都知道我们家存了多少钱。”
苏澧:“……”
OK,fine,他拿随身听学英语好了吧。
他们说干就干,很快就买了回海岛的票。
轮渡鸣笛启航时,“两对”加“一”站在船尾的栏杆边,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湿的水汽。
船身破开碧蓝的海面,白色的浪花在船舷两侧翻滚着向后退去。
远远看到越来越近的海岛,几人脸上都露出笑容。
海风吹来,是家的味道。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