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比林凡想象的更长。
踏入洞穴的那一刻，他本以为会看到一条人工开凿的甬道，或是某种古老的传送阵法。但事实上，这条密道只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岩缝，蜿蜒曲折，向下延伸，仿佛要通向地心深处。
天机老人走在最前面，步履蹒跚，像个风烛残年的普通老头。但林凡注意到，他每一步踏出，周围的岩壁都会微微震颤，仿佛在向他臣服。
老酒鬼——本名“酒三杯”——跟在师尊身后，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始终挂着笑。三年了，他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苏月摇走在林凡身边，轻声道:“那个老人……很强。”
林凡点头。
何止是强。
刚才在飞仙崖，天机老人出手的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只手掌探出虚空，一把捏碎了金甲巨人。那巨人至少是大罗金仙中期的实力，在天机老人面前，却如同蝼蚁。
“天机老人是什么境界？”林凡问。
苏月摇摇头，看向云岚。
云岚沉默片刻，轻声道:“我听父亲说过，天机老人万年前就是仙王了。至于现在……没人知道。”
仙王。
林凡心中微微一沉。
那是比大罗金仙更高的境界，是站在仙界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亲自来接自己？
---
密道走了整整三个时辰。
当一行人终于走出洞穴时，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广阔的天空，白云缭绕，仙鹤翱翔。远处，无数悬浮的山峰错落有致，有的山峰上建有宫殿，有的山峰上瀑布飞泻，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这就是……中仙界？”萧尘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
云岚点头:“天域。天机阁所在。”
林凡抬头望去，目光穿过层层白云，落在最高处那座悬浮的山峰上。
那座山峰与其他山峰不同，通体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光中，隐隐约约能看到山顶有一座巍峨的宫殿。
“那就是天机阁。”天机老人头也不回，继续向前走，“走吧，老夫有话跟你说。”
---
天机阁比林凡想象的朴素。
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没有戒备森严的守卫，只有一座简单的石殿，几张石凳，以及满墙的竹简。
天机老人坐在主位上，挥了挥手:“都坐吧。”
众人落座。
老酒鬼站在天机老人身后，神情恭敬得像个孩子。
天机老人看着林凡，久久不语。
林凡也不说话，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
良久，天机老人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万年了，你是第一个敢跟老夫对视这么久的小辈。”
林凡道:“前辈召我来，不知有何事？”
天机老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他手上的储物戒。
“道尊的尸骨，拿出来吧。”
林凡微微一怔，但没有犹豫，将道尊的尸骨从储物戒中取出，轻轻放在石桌上。
那具白骨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态，脊背挺直，仿佛只是睡着了。
天机老人看着那具白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老朋友……万年了……”
他伸手，轻轻抚过白骨的头骨，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个熟睡的孩子。
林凡静静看着，没有说话。
良久，天机老人收回手，看向林凡。
“你知道，老夫当年和他是什么关系吗？”
林凡摇头。
“兄弟。”天机老人淡淡道，“过命的兄弟。”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当然，是那种他拼命，我躲在后面出主意的兄弟。”
林凡沉默。
天机老人继续道:“当年他要斩那条链，老夫劝过他，拦过他，甚至跟他吵过架。但他不听，他说——“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然后他去了，死了。”
天机老人又灌了口酒，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老夫苟活万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他看向林凡，目光灼灼。
“等他的道，有人继承。”
林凡沉默片刻，忽然问:“前辈怎么知道，我继承了他的道？”
天机老人笑了。
“你踏入葬神原的那一刻，老夫就知道了。”
林凡一怔。
天机老人指了指天机阁的穹顶:“这天机阁，可观诸天万象。下界、下仙界、中仙界、上仙界，只要老夫想看，没有什么能瞒过老夫的眼睛。”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你在葬神原吞噬万古道蕴的时候，老夫就在看着。你斩杀雷渊的时候，老夫也在看着。你飞升仙界、闯葬仙墟、杀黑屠——老夫，都看着。”
林凡心中微微一凛。
这种感觉，并不舒服。
但天机老人接下来的话，让他更加震惊。
“你以为，斧山为什么会放你进葬仙墟深处？”
林凡瞳孔微缩。
天机老人缓缓道:“那尊大罗残魂，万年来从不让人靠近残殿半步。去过的人，都死了。唯独你，活着进去了。”
他盯着林凡，一字一顿。
“因为老夫托梦给他，告诉他——等的人，来了。”
林凡怔住了。
斧山等的人……
不是道尊的继承者。
是天机老人的消息？
天机老人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淡淡道:“斧山守在那里万年，等的不是道尊转世，而是老夫的一句话。老夫一日不开口，他就一日不放任何人进去。因为那里，藏着道尊留给老夫的东西。”
林凡看向石桌上的白骨。
“道尊留给您的……是他的尸骨？”
天机老人摇头。
“不是尸骨，是尸骨里封存的东西。”
他伸手，轻轻按在白骨的头骨上。
片刻后，一道微弱的光芒从头骨中亮起，缓缓凝聚成一枚玉简。
天机老人拿起玉简，看也不看，直接递给林凡。
林凡一愣:“给我？”
“本来就是给你的。”天机老人道，“道尊留下的遗言里说了——谁能走到这一步，谁就是他要等的人。”
林凡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只有一句话——
“第七块玉佩，在上仙界，瑶池天宫。”
林凡抬头，看向天机老人。
天机老人点了点头。
“第七块玉佩，在瑶池天宫。但想拿到它，不容易。”
“为什么？”
“因为瑶池天宫的主人，是西王母。”天机老人缓缓道，“她是仙尊级的存在，连老夫见了都要行礼。而且，她与道尊有旧怨。”
林凡皱眉:“什么旧怨？”
天机老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道尊当年，负过她。”
林凡:“……”
萧尘在旁边听得入神，忍不住问:“怎么负的？始乱终弃？”
天机老人瞥他一眼，萧尘立刻闭嘴。
“具体如何，老夫不便多说。”天机老人看向林凡，“你只需知道，想从西王母手中拿到玉佩，比登天还难。”
林凡沉默。
良久，他忽然问:“前辈有什么建议？”
天机老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聪明。知道问。”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云海。
“老夫的建议是——先不要想上仙界的事。”
林凡一怔。
天机老人回头看他:“你现在的境界，金仙初期。虽然仗着逆律之道，能斩杀金仙后期，甚至勉强跟大罗过几招，但真正对上仙王、仙尊，你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西王母是仙尊，你拿什么去见她？拿剑指着她？”
林凡沉默。
天机老人继续道:“先在中仙界站稳脚跟，把境界提上去。等你什么时候到了仙王，老夫再告诉你如何去上仙界。”
林凡问:“怎么提？”
天机老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天机阁藏书阁，有万年来收集的各类功法、秘术、修炼心得。你想看什么，随便看。”
林凡心中一动。
“不过——”天机老人话锋一转，“藏书阁不是白进的。”
林凡:“前辈有什么条件？”
天机老人摇头。
“不是条件，是考验。”
他指了指林凡身后的众人。
“你一个人进藏书阁，他们几个，留在天机阁修炼。三个月后，你要出来接受一场比试。”
林凡眉头微皱:“什么比试？”
天机老人笑容变得有些古怪。
“和天机阁的弟子打一场。赢了，你继续留在中仙界；输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输了，你就得答应老夫一件事。”
林凡看着他:“什么事？”
天机老人没有回答，只是灌了口酒。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当晚，林凡入住天机阁。
苏月摇陪他走到住处门口，停下脚步。
“三个月。”她说。
林凡点头。
苏月摇看着他，欲言又止。
林凡轻声道:“想说什么？”
苏月摇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
“别太拼。”她说，“我等你。”
林凡看着她，看着月光下那张清冷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好。”
苏月摇转身离开。
林凡站在门口，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中。
良久，他转身推开门。
屋内，一枚玉简静静躺在桌上。
是天机老人留下的。
林凡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只有一句话——
“藏书阁第三层，左起第七排书架，第三格，有一卷古籍。看完它，你会明白一些事。”
林凡收起玉简，望向窗外。
夜空中，繁星点点。
他不知道三个月后等待他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天机老人到底在盘算什么。
但他知道，这条路，他已经走了这么远。
没有回头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