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后。
苍界以北，天裂之处。
这是一道横亘于虚空的巨大裂隙，罡风从中呼啸而出，夹杂着丝丝缕缕的仙灵之气。裂隙下方，是一座古老的石台——飞升台。
相传上古时期，苍界修士若能渡过天劫，便可在此飞升仙界。但如今的天道残缺，已不知多少年无人真正飞升过。
此刻，飞升台前，聚集了数十道身影。
林凡站在最前方，身后是萧尘、苏月摇，以及二十余名无涯宗幸存的精英弟子。林墨那小身板站在最后，拼命踮起脚尖张望，生怕被落下。
“师兄，咱们真要从这儿上去？”萧尘望着那道裂隙，眼中既有兴奋，也有忌惮，“听说飞升台几千年没人用过了，万一坏了咋办？”
林凡没有回答，只是凝视着裂隙深处。
三月来，他一边疗伤，一边将从雷渊记忆中吞噬的碎片反复咀嚼。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让他感到不安——
尤其是最后那个持断剑的背影。
那柄断剑，与他的斩天，何其相似。
“林凡。”
苏月摇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你在担心什么？”
林凡收回目光，看向她。
“月摇，如果我说……我的道，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属于我自己，你会信吗？”
苏月摇一怔。
“什么意思？”
林凡正要开口，忽然眉头一皱，猛然转身。
飞升台四周的虚空中，不知何时，已站满了人。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支军队。
黑衣黑甲，面无表情，手持黑色长戟。他们的气息诡异而统一，如同一人分化万千。
为首之人，一袭青衫，负手而立。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俊朗，眉宇间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沧桑。他的目光落在林凡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林凡。”
他开口，声音平静，“好久不见。”
林凡瞳孔骤缩。
“张子陵。”
身后，萧尘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握紧了断臂处的剑柄。
张子陵——青云宗曾经的第二天骄，叶婷婷的未婚夫，被林凡亲手逼入魔道的那个人。他不是早该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必紧张。”张子陵淡淡道，“今日来，不是与你算旧账的。”
林凡没有放松警惕。
“那你来做什么？”
张子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望向那道裂隙。
“仙界。”他说，“我也要去。”
林凡眉头微皱。
“你想去便去，拦我作甚？”
“拦你？”张子陵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林凡，你当真以为，凭你现在的实力，能活着走进仙界？”
他抬手，指向那些黑衣甲士。
“这些人，是我从魔渊带出来的。他们的命，是我给的。但我今日带他们来，不是为了杀你——”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林凡。
“是为了告诉你，仙界是什么样的地方。”
林凡沉默。
张子陵继续道：“你以为，九霄雷卫只是雷渊那一脉？你以为，那只银色眼睛的主人不杀你，是仁慈？”
他冷笑一声。
“他留你，不过是想看看，你到底能走多远。”
“就像养蛊。”
“养到最后，最强的那个，才会被吃掉。”
林凡身后，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林凡却依旧平静。
“所以呢？”
张子陵盯着他，许久，忽然叹了口气。
“所以，我要和你一起去。”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萧尘差点咬到舌头：“啥？你要和师兄一起去？你俩不是死对头吗？”
张子陵没有理他，只是看着林凡。
“我不是帮你。”他说，“我是帮我自己。”
“我想看看，那个让婷婷宁愿毁婚也要选择的人，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林凡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张子陵，你还是这么别扭。”
张子陵脸色一黑。
“说人话。”
“我说——”林凡转身，望向裂隙，“跟上来吧。”
“仙界的大门，够大，容得下你我。”
张子陵怔住。
他看着林凡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他冷哼一声，挥了挥手。
那些黑衣甲士瞬间化作黑烟，消散在虚空中。
他迈步，走到林凡身侧。
“别误会。”他说，“我只是想亲眼看着你死。”
林凡头也不回。
“那你怕是要失望了。”
两人并肩而立，身后是萧尘、苏月摇，以及一众既紧张又兴奋的弟子。
林墨终于挤到了前排，仰头望着那两人，小脸上满是崇拜。
“师尊好帅……”
苏月摇低头看他：“谁帅？”
林墨立刻改口：“师尊和那位叔叔都帅！但师尊更帅一点！”
苏月摇满意地收回目光。
林凡嘴角微微抽搐。
“走吧。”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斩天剑，率先迈步，踏入那道裂隙。
身后，众人紧随其后。
张子陵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苍界的山河。
他的眼中，有留恋，有释然，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
期待。
随即，他转身，消失在裂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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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升台前，重归寂静。
许久，虚空中忽然泛起一丝涟漪。
一只银色的眼眸，缓缓睁开。
“有意思。”
那道声音低低回荡。
“魔渊的传人，竟也掺和进来了。”
“那个小子……越来越像他了。”
眼眸望向裂隙深处，似乎穿透了无尽虚空，落在某个正在仙界中穿行的身影上。
“来吧。”
“让本座看看——”
“你能否走到那一步。”
眼眸缓缓闭合，虚空中再无一丝痕迹。
唯有罡风，依旧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