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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长女:刺破黎明的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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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渗透与反渗透·清理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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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六年,四月初九。 奉天城入了春,可这春跟没入似的。 天黑得早,风还硬,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南满站前那几棵老杨树的叶子刚冒出来,就让风抽得东倒西歪。帅府后院的丁香也开了,可那香气让风刮散了,闻不真切。 守芳立在听雨楼正房窗前,手里攥着一份报告。 沈君站在她身后,面色沉得像铅块。 “小姐,这半个月,听雨楼收到四十三条可疑线索。比对之后,有十七条对上了。涉及的人,有军需处的,有参谋处的,有讲武堂的,还有几个在省公署当差的。” 他把另一张纸递过来。 “这是名单。” 守芳接过,看了一眼。 十七个名字。 有的是中下级军官,有的是文员,有的是跑腿的杂役。职位不高,可位置要害——军需处能接触到物资调拨,参谋处能接触到作战计划,讲武堂能接触到年轻军官,省公署能接触到地方事务。 她把这名单看了三遍。 “证据呢?” 沈君从身后取出一个木匣子,打开。 里头是一摞纸。 “跟踪记录、往来信件、接头地点、接头时间、传递的情报内容——能查到的,都在这儿了。” 守芳一份一份翻过去。 翻到最后一页,她停住了。 那页纸上,画着一幅图。 是一条通讯线的走向。 从奉天城北某个杂货铺出发,经过抚顺、本溪、安东,最后到朝鲜的新义州,再从那里转到日本领事馆。 线路上标着几个点,每个点上都有一个人名。 守芳的手指在图上轻轻点了点。 “这条线,谁发现的?” 沈君道。 “稽查队的弟兄。盯一个可疑人物的时候,发现他跟杂货铺掌柜的有来往。继续盯下去,就盯出了这条线。” 他顿了顿。 “小姐,这条线,是土肥原贤二布的。” 守芳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她走到窗前。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夜色里立着,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土肥原贤二。 这人又在动。 “沈君。” 沈君上前一步。 “在。” “这条线上的所有人,继续盯。一个都别惊动。” 沈君愣了愣。 “小姐,不抓?” 守芳摇头。 “现在抓,只能抓小虾。土肥原还会再布一条线。” 她转过身。 “让他们走。让他们送。让他们以为,没人发现。” 沈君的眼睛亮了。 “小姐,您是打算……” 守芳道。 “放长线,钓大鱼。” 四月初十。 稽查队队部。 韩震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份名单。他手里握着支铅笔,在名单上勾勾画画。 守芳坐在他对面,没说话。 韩震勾完,抬起头。 “小姐,这十七个人,有十二个是铁证如山。剩下五个,证据还差一点。” 守芳点头。 “那就先盯着那十二个。证据足的,准备收网。” 韩震道。 “怎么收?” 守芳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分三批。第一批,抓接头的时候抓。第二批,抓传递情报的时候抓。第三批,抓准备跑的时候抓。” 她看着韩震。 “要让他们来不及串供,来不及销毁证据,来不及通知上线。” 韩震的嘴角微微翘了翘。 “小姐,这活儿,稽查队干得了。” 四月十二。 夜。 奉天城北,一间杂货铺。 铺子不大,门脸破旧,招牌歪着,上头三个字“李记杂货”都褪了色。铺子后头有间小屋,窗户蒙着黑布,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 屋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杂货铺掌柜的,姓李,五十来岁,看着像个本分生意人。另一个是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灰布棉袍,戴着顶旧毡帽,脸掩在阴影里看不清。 李掌柜把一个纸卷递过去。 “这是军需处这个月的物资调拨表。下批货什么时候到,都在上头。” 那男人接过,揣进怀里。 他站起身,推门出去。 门外是一条窄巷,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巷子两头,亮起了火把。 十几个人影堵在前后,手里端着枪。 一个声音响起,不高,可字字清楚。 “别动。稽查队的。” 那男人的手往怀里摸,还没摸到,就被两个人按住了。 火把凑近,照亮了他的脸。 军需处的文员,姓孙。 他被押走时,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杂货铺。 铺子门口,李掌柜也被按住了,正朝他这边望。 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完了。 四月十四。 第二批。 抚顺城外,一间废弃的关帝庙。 讲武堂的一个年轻教官,姓周,正把一张纸卷塞进墙缝里。那是他画的讲武堂新一期学员名单和训练计划。 他刚塞进去,手还没抽出来,就被人从后头按住了。 “周教官,别动。” 周教官的脸白了。 他被押走时,看见墙缝里那张纸卷,已经被另一只手取了出来。 那是稽查队的人。 四月十六。 第三批。 安东码头。 参谋处的一个副官,姓赵,正往一艘日本商船上爬。他手里攥着一只皮箱,里头装着他这三年来出卖的所有情报——作战计划、兵力部署、物资调拨、人事变动。 他刚爬上甲板,就被人从后头拉了下来。 “赵副官,去哪啊?” 赵副官回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稽查队的人,盯了他半年了。 他被押走时,回头看了一眼那艘日本商船。 船上有人正往这边看,可没人下来救他。 四月十八。 奉天城,北市场。 稽查队驻地门口,搭起了一个台子。 台子上跪着十二个人。 李掌柜、孙文员、周教官、赵副官——名单上的十二个,一个不少。 台下围了上千人。 有老百姓,有商人,有学生,有讲武堂的学员,有各衙门的文员。 韩震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一份判决书。 他念一个,押下去一个。 念到第七个的时候,台下有人喊了一声。 “叛徒!打死他!” 人群骚动起来。 韩震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各位,这些人,稽查队会依法处置。该杀的杀,该关的关。咱们奉天城,容不下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顿了顿。 “可有一条——不株连。他们的家人,只要没参与,就没事。稽查队不抓,不关,不扰。” 台下安静了一瞬。 有人低声说。 “这规矩,公道。” 四月二十。 听雨楼。 守芳坐在正房里,面前摊着沈君送来的《清虫行动总结报告》。 十二个人,七个判死刑,五个判无期。那条通讯线上的人,抓了九个,还有三个——守芳让继续盯着。 沈君站在一旁。 “小姐,这回动静不小。城里头都在议论,说稽查队神了,怎么抓到这么多人的。” 守芳没抬头。 “议论什么?” 沈君道。 “有人说,稽查队背后有人。有人说,那人是大小姐。” 守芳翻过一页报告。 “让他们说。” 沈君又道。 “还有一件事。那条通讯线,咱们没全掐断。剩下那三个人,还在送信。可他们送的信,咱们都看过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这是昨天截获的。土肥原给上线发的——“奉天警戒森严,暂缓行动,待机再动”。” 守芳接过,看了一眼。 她把那张纸折起来。 “告诉韩震,接着放。土肥原想等,就让他等。他想动——” 她顿了顿。 “让他动不了。” 四月二十二。 夜。 守芳立在听雨楼窗前。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夜色里立着,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她望着那盏灯,望了很久。 土肥原贤二。 这人还在暗处。 可他知道,奉天城,不再是随便能渗透的地方了。 马祥从廊下跑来。 “小姐,韩队长让人带话。那三个人又送了一次信。这回的信,比上回长。” 守芳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 上头的字是日文,她认得。 “……奉方似有察觉,然尚未切断我线。可继续使用,惟须加倍谨慎……” 她把这纸折起来。 放进檀木匣子里。 和那些信、那些报告、那些情报放在一起。 匣子满了。 她没关。 窗外,远处钟楼敲了七下。 沉郁,钝重。 一声一声,压在这座刚刚清完一批虫子、却还远远没到清净时候的城市上空。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短,像春日里的晚风,拂过就散了。 案头那份土肥原的信,在月光下微微反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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