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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长女:刺破黎明的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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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开源节流·初显财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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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秋,奉天的天儿就凉得快。 西厢小院里,守芳坐在窗边,手里翻着本泛黄的账册。这是守芳自己这大半年来这小院的开销。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姐,咋样?”学铭站在一旁,声音压得低低的。 守芳没说话,手指在几行字上点了点:“咱们姐弟三人的月例银子本就不多,除了日常开销,还要供养兴国帮的弟兄,属实艰难。” “那就给兴国帮缩减开支呗。”小学铭不曾细想,张口就来。 守芳合上账册。 “不行,那些兄弟为咱们卖命,咱不能亏待了大家。” 账面上,张作霖每月拨给西厢的用度共计是五十块大洋,按理说够用了。三个孩子要吃饭、要穿衣、要读书,两个保姆的工钱,院里杂七杂八的开销……就得三十块,剩余二十块供养兴国帮便是紧巴巴的。 更别说,她还想给弟弟们添些兵书,想置办些兴国帮训练用的器械。 钱不够。 “前儿我想要本《山海经》,一问价,书店要五块大洋。”学铭委屈着嘟囔,“我没敢买。” 守芳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里的槐树叶子开始黄了,风一吹,沙沙作响。学良在树下练木枪——张作霖送来的那几把,他已经使得有模有样了。 都是好孩子。 她不能让他们因为钱的事受委屈。 更不能让那些兴国帮的弟兄,为几个钱寒了心。 “学铭,咱们院里,还有多少现钱?”守芳转身问。 学铭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大洋,还有些铜板:“就这些了,撑到下月拨款,怕是不够。” 守芳数了数,总共三块大洋零四十个铜子。 她拿起两块大洋,递给学铭:“这两块,你收着,应急用。剩下的,我有安排。” 学铭一愣:“姐,你这是要……” “开源。”守芳吐出两个字,眼睛亮得吓人,“光节流不行,得想办法挣钱。” 当天下午,守芳让周妈去绣坊买了几块素白帕子,又弄来些针线和染料。 她自己关在屋里,铺开纸,提笔。 不是毛笔,是她让韩震找来的炭笔——这东西便宜,画图方便。 画什么? 前世,她带队在国外执行任务时,参观过博物馆。那些二十世纪初的欧洲设计,简约的几何图案,抽象的花卉变形……放在这个时代,绝对是降维打击。 她闭眼回忆,手下炭笔唰唰作响。 第一张:简单的菱形网格,用深浅两种蓝色交错,中间点缀金色圆点——这是她从马蒂斯的画里得来的灵感。 第二张:牡丹花变形,花瓣简化成弧线,层层叠叠,只用红白两色。 第三张:更抽象,就是几条波浪线,配上一弯新月。 一气画了七八张。 画完,她自己看了看,还算满意。这些样式,放在1916年的奉天,绝对够新鲜。 “学铭,你来看看。”守芳唤学铭进来。 学铭一看那些图样,眼睛都直了:“这、这是……” “绣花样。”守芳说,“稍后你和学良偷偷去给韩震带个话,让他找几个手艺好、嘴严的绣娘,照着这个绣在手帕、荷包上。工钱,比市价高三成。” 学铭有些犹豫:“姐,这么个东西,还比市价高三成,怕是不好卖……” “你只管照做。”守芳语气笃定,“卖的事,我来安排。” 土地庙。 韩震这半大孩子如今十三了,被守芳养得壮实不少,眼睛里透着机灵。 “韩大哥,我姐交你个差事。”学良把一块大洋放在桌上,“你去奉天城里转转,看看哪家铺子卖绣品最红火,掌柜的为人如何。打听清楚了,回来告诉我。” 韩震接过钱,重重点头:“你回去让大小姐放心,俺一定办好。” 三天后,土地庙里。 四小只聚在一起。 “大小姐,俺打听明白了。”他站在守芳面前,说话条理清晰,“奉天城里卖绣品,最有名的是“瑞福祥”,在四平街。掌柜姓赵,做生意还算公道。不过他家样式老,都是牡丹凤凰那些。” “还有呢?” “还有家“宝华斋”,新开的,东家是天津人,店里东西花样多些,价也贵。”韩震顿了顿,“不过俺听人说,他家掌柜爱压价,绣娘送去的东西,常常被挑毛病,少给钱。” 守芳点点头:“好。你再跑一趟瑞福祥,买两块他家最好的手帕回来,要绣工最精细的。” 韩震又去了。 等他把手帕买回来,守芳仔细看了看——绣工确实不错,针脚细密,配色也讲究。可样式,真是几十年不变的老样子。 “就这个,要两块大洋?”守芳问。 “是,掌柜说这是苏绣师傅的手艺。” 守芳笑了。 她让韩震找的绣娘,两天后送来了第一批货——十方手帕,五个荷包。 守芳一一检查。绣娘手艺不错,把她设计的样式绣出了八分味道。尤其是那方菱形网格的,蓝金配色,在光下隐隐泛光,看着就贵气。 “韩震,跟绣娘说,以后就按这个标准做。每方手帕,工钱五毛,荷包八毛。”守芳顿了顿,“但有一条:样式绝不能外传。谁传出去,以后就不找她做了。” 韩震应下。 守芳把又给了他五块大洋:“这些手帕,一方定价三块大洋,荷包五块。你去瑞福祥附近摆个摊,就说是江南来的新样式,限量卖。” 韩震瞪大眼:“三块?大小姐,这价……” “按我说的做。”守芳语气平静,“有人问,就说这是“海派新样”,上海那边时髦小姐们都用这个。” 第一天,韩震在瑞福祥斜对面的胡同口支了个小摊。 十方手帕摆开,样式新颖,在秋日阳光下格外扎眼。 起初没人问津——三块大洋一方帕子,够普通人家一个月嚼谷了。 直到晌午,瑞福祥里出来个穿缎子褂的中年女人,带着丫鬟。那女人一眼就瞧见了韩震摊上那方蓝金网格的帕子。 “这花样新鲜。”她走过来,拿起帕子细看,“多少钱?” “三块大洋。”韩震按守芳教的,话说得不卑不亢。 女人没还价,直接掏钱:“包起来。” 开了张,接下来就顺了。 到下午,又卖出去两方。买主都是些富家太太小姐,图的就是个新鲜。 第二天,韩震刚摆摊,就有人等着了——是昨天那个女人的丫鬟,说夫人还要两方,送人用。 十方手帕,三天卖光。五个荷包,两天就没了。 韩震揣着四十五块大洋时,手都在抖。 “全、全卖了!” 西厢得到消息时守芳正在教学铭算术,抬头看了眼韩震托学良带回来的钱袋子,神色如常:“数清楚了?” “数了三遍,四十五块整。”学良兴奋的说。 守芳让学铭拿出二十一块,分成三份:“这七块,给绣娘们结工钱,多的一块是赏钱。这七块,学铭收着,作为咱们的储蓄金。这七块,给韩震。” 当学良将七块大洋亲自递到韩震手中时, 韩震着实吓一跳:“大小姐咋给俺这么多?” “拿着。”学良看着他,眼珠子一转,开始帮助姐姐拉拢人心。 “我姐说你跑前跑后,应酬客人,这钱该你得。记住,往后咱们的生意做大了,你得的会更多。” 韩震眼眶红了,重重磕个头:“谢大小姐!” 学良扶他起来:“以后咱们日子会越来越好。” 消息传得比风快。 奉天城里很快有了传言,说四平街胡同口有个小摊,卖的手帕样式绝了,是上海那边最时兴的“海派”样子。可惜量少,去晚了就买不着。 有些没买着的太太小姐,甚至托人打听,能不能预定。 守芳听到这些,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托寿氏去找穆文儒。 穆家是奉天数得着的商号,穆文儒这人开明,也精明。 寿氏去了穆府,带去的是一方绣样和守芳的话。 “穆老板,我家大小姐说了,这绣样是她从一本西洋画册上看来的,觉得新鲜,就让人绣着玩。没想到奉天的太太小姐们喜欢。大小姐说,穆老板要是感兴趣,这生意可以交给您来做——您有渠道,能卖到京津去,价能翻倍。” 穆文儒拿着那方蓝金网格手帕,看了半晌。 他是生意人,眼毒。这花样,绝不是“绣着玩”能绣出来的。线条的疏密,色彩的搭配,都有讲究。说是西洋画册上的,倒有可能——他在天津租界见过洋人的东西,确实有这个味道。 但更让他感兴趣的,是这背后的“张家大小姐”。 张作霖的长女,他是知道的。听说早慧,在内宅里有些手段,来奉天不到一年,不仅在府里迅速站稳脚跟,还深得张作霖喜爱。可没想到,在生意上也有这般眼光。 “寿姨娘,回去告诉大小姐,这生意,穆某接了。”穆文儒放下帕子,“不过我有个条件——样式得独家供应给我。价钱好说,每卖出一件,我得三成利” 寿氏回来禀报,守芳笑了。 三成?这穆文儒,果然精明。他拿去京津,至少能卖五块大洋一方,三成是一块五,比她自己在奉天卖三块,其实赚得还多些。 但守芳在乎的不是这点小钱。 她要的是渠道,是人脉,是穆文儒这条线。 “答应他。”守芳说,“不过再加一条:绣活还得在奉天做,用咱们找的绣娘。工钱咱们出,穆老板只管销售。” 这是把生产环节握在自己手里。 寿氏再去传话,穆文儒沉吟片刻,也答应了。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位大小姐,不是寻常闺阁女子。 第一批货发往京津,半个月后,消息传回来了:抢疯了。 穆文儒在天津的铺子,十方手帕,半天售罄。北平那边更甚,有位总理府里的姨太太,一口气买了五方,还说要订制一批送人。 穆文儒赶紧又下了订单,这次要五十方手帕,三十个荷包。 守芳这边,绣娘从最初的三个,扩到了十个。都是韩震仔细挑过的,家世清白,手艺好,嘴严。 西厢小院的账上,第一次有了盈余。 守芳没乱花。她拿出十块大洋,给学良买了套《武经七书》,给学铭买了《山海经》和《水经注》。又拿出五块,让韩震去置办些沙袋、木桩,给弟兄们训练用,还给了寿氏两块做私房,寿氏颤抖的接过钱,直接跪下给守芳磕了个头。 剩下的钱,她仔细收好。 这天晚上,张作霖难得来西厢用饭。 饭桌上,他看了眼学良:“听说你最近练枪练得勤?” 学良挺直腰板:“是,父亲。姐说,练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张作霖又看学铭:“字写得咋样了?” 学铭小声说:“孟先生夸我有进步。” 张作霖点点头,最后看向守芳:“听说,你弄了些绣活买卖?” 守芳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女儿闲来无事,画了几个花样,让姨娘找人绣了玩。没想到穆老板瞧上了,说要帮着卖。” “穆文儒?”张作霖夹了块肉,“他倒是精明。” “女儿想着,能挣些零用钱,给弟弟们添置些书本器械,也是好的。”守芳语气平稳,“总不好事事向父亲伸手。” 张作霖没说话,扒拉了几口饭。 等放下碗,他才说:“挣了钱,自己留着。你是张家大小姐,用度上不能寒酸。” 这话,算是默许了。 守芳松口气。 临走前,张作霖走到门口,又回头:“穆文儒那人,可用,但不可全信。生意上的事,多留个心眼。” “女儿明白。” 张作霖走了。两个弟弟凑到守芳身边:“咱爹这是……认可了?” 守芳站在窗前,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轻轻摇头:“他不是认可我做生意,是认可我能用生意挣钱,还能把事办妥。” 这才是关键。 在张作霖眼里,值钱的不是那几块大洋,是这份能力。 又过了几日,穆文儒亲自登门了。 当然,他见的不是守芳——是寿氏。 “寿姨娘,这是上批货的利钱。”穆文儒递上个布包,里面是一百六十五块大洋,“请您转交大小姐。” 寿氏接过,道了谢。 穆文儒却没走,沉吟片刻,问:“寿姨娘,穆某冒昧问一句,那些绣样……真是大小姐从画册上看来的?” 寿氏按守芳教的,笑了笑:“可不是么。大小姐屋里有些西洋画册,是前些年大帅从天津带回来的。大小姐平日爱翻看,看得多了,自己就琢磨着画了几笔。” 这话,半真半假。 穆文儒点头,却不全信。他经商多年,见过的人多了。那些绣样,绝不是“随便画几笔”能画出来的。那里面有设计,有构思,甚至……有某种审美体系。 但他聪明,不再追问。 “那烦请转告大小姐,若有新样式,穆某随时恭候。”他起身告辞,“另外,若大小姐对别的生意也有兴趣,穆某愿效犬马之劳。” 这话传到守芳耳朵里,她笑了。 鱼,上钩了。 她要的,就是穆文儒这份兴趣,这份“愿效犬马之劳”。 奉天的秋越来越深了。院里的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白的天。 守芳站在树下,手里摩挲着刚挣来的大洋。 钱有了,下一步呢? 她想起前世在部队时,老首长常说的一句话:“有了经济基础,才能谈上层建筑。” 她现在有了第一桶金。不多,但够了。 够她开始布局,够她培养人手,够她……在这乱世里,为弟弟们,为这个家,铺一条稍微安稳点的路。 远处传来学良练枪的呼喝声,中气十足。 守芳转过身,朝院里走去。 脚步坚定。 这才刚开始呢。穆文儒这条线搭上了,奉天的市场打开了,接下来,该想想怎么用这生意,织一张更大的网了。 她心里清楚,卖绣品终究是小道。 她要的,是通过这条道,认识该认识的人,摸清该摸清的势,攒下该攒下的本钱。 等时候到了,这些手帕荷包挣来的大洋,就会变成枪,变成炮,变成改变这个国家命运的力量。 窗内,学铭抬起头,看见姐姐站在夕阳里,身姿挺拔,像棵小白杨。 他忽然觉得,有这样的姐姐在,天塌下来,也不怕。 而此刻的奉天城外,南满铁路线上,一列日本军用火车正隆隆驶过。 车厢里,关东军参谋部的一个年轻军官,正翻阅着奉天城内的情报汇总。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行字上停了停:“张作霖长女张守芳,近期通过穆氏商会销售绣品,样式新颖,获利颇丰。” 年轻军官皱了皱眉,拿红笔在这行字下面了道线。 旁边同僚探头看了一眼:“怎么,对张家大小姐感兴趣?” “有点意思。”年轻军官合上文件,“一个深闺女子,做起生意来了。你信她是图那几个钱?” “不然呢?” “不知道。”年轻军官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但我觉得,该查查。” 火车呼啸着,驶向黑暗渐浓的远方。 奉天城里的万家灯火,在暮色中一盏盏亮起。 其中一盏,就在西厢小院的窗内,暖黄暖黄的,亮得扎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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