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紧接着,几位道门大能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了一抹愕然。
“什么叫……把正统的接引阴差,给叫上来?”
杜凌虚的眼角抽搐了一下。这位向来云淡风轻的茅山小天师看着江守,苦笑着摇了摇头,直言道:
“江道友,这里是十万大山的最深处,是彻底隔绝了两界天机的万骨渊底。莫说是寻常的往生符、度魂符了。就算是我茅山一脉的【上清破狱拔度符】,在这等绝灵死地里激发,符力也根本穿透不了这厚重的地脉与死气,传不出去半点讯息的。”
“凌虚说得不错。”
一旁的葛云松也是轻轻叹了口气,脸色凝重地劝道:“江小友,老夫知道你符道造诣不凡,心系同道。可此等绝地,咱们体内的道元用一分便少一分,珍贵到了极点,切莫做那无用之功,还需斟酌再三。”
然而,两位符道大家的理智劝阻,却拦不住此刻犹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叶承。
这位武当汉子对江守有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他一个箭步冲上来,蒲扇般的大手抓着江守的胳膊,双目赤红,声音都在颤抖:
“真的可以吗?!江兄弟,你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有把握的!你快试试!”
“既然眼下大家皆无对策,不如就让江守一试。”
一直沉默的张陵丘走上前,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淡淡开口道:“他的符道,当世罕见,或许真有一线生机。”
见状,李玄清与叶苍云对视了一眼,也缓缓点了点头。死马当活马医,总好过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门下弟子魂飞魄散。
江守见众人不再阻拦,也不再多耽误工夫。
他走到码头中间一块相对平整的黑色条石前,蹲下身,随手拂去石面上的灰白骨沙,然后在战术腰带摸出了常用的兼毫笔和一方小巧的古砚台。
紧接着。
江守心念微动,两样被他一直压在箱底的物件,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那是一叠用蓝灰色丝线扎着的奇异符纸。
以及,一个通体呈现出深邃墨蓝的精致瓷瓶。
“这……!”
就在这两样东西被拿出来的那一瞬间。
站在旁边的李玄清、葛云松,以及杜凌虚三人,呼吸竟在同一时间猛地一滞!
只见江守手里那叠符纸,非黄非白,呈现出一种极为罕见的灰蓝色泽。纸质看起来柔软得如同上等的丝绸,而在符纸正微微泛着一层幽幽的奇异冷光。
最神异的是,众人目光落在那符纸上,不仅不觉得阴森冰冷,反而生出了一种仿佛被深海温柔包裹般的静谧感。方才因为连番血战和绝境而躁动不安的心神,竟在这一瞬间被抚平、安定了下来!
还没等三人从这符纸的震骇中回过神来。
“啪。”
江守大拇指轻轻一挑,直接揭开了那个墨蓝色瓷瓶上的红色封口漆蜡。
瓶塞拔开的刹那,一股沁入骨髓的极致幽冷气息,骤然从瓶口溢散而出!
江守倾斜瓶身,往面前的砚台里倒出了一小堆瓶中的丹砂。
那丹砂,并非寻常朱砂的赤红之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蓝色。每一粒沙砾都细若微尘,晶莹剔透,仿佛凝结了一小片深夜的暗色,散发着一股纯粹的阴冥本源之气!
这股气息,竟与方才那鬼将身上所散发的幽冥地府本源阴气,如出一辙,甚至还要更加纯粹!
“……”
杜凌虚此刻死死地盯着那叠灰蓝色的符纸,嘴唇翕动了半天,似乎是在脑海中疯狂回想着,自己在哪个典籍,见过这种符纸的记载。
“玄阴砂?!”
而旁边的阁皂山长老葛云松,在看清砚台里那一小堆墨蓝色丹砂之时,整张胖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珠子都快要瞪出眼眶了!
“我记起来了,那这个是专门用来渡魂引冥,最极品的玄阴符纸……”
葛云松难以置信地看着江守:“江小友,你……你……无量天尊,这两样东西凑成了一对,如今整个天下道门,还能找得出来第二份吗?!”
一旁的龙虎山老天师李玄清,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原地,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江守一眼。
那双苍老深邃的眼眸里,有震撼,有惊叹,到最后,竟化作了一丝说不出的复杂与……羡慕。
又是守一观。
掌教师兄啊……你之前私下跟我说这守一观来历神秘、底子深。可这也太深了!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小道观,到底还藏着什么惊天秘密?!
江守可没工夫理会这几位道门大佬的世界观震动。
他十分肉疼且珍惜地从那叠【玄阴符纸】里抽出了最上面的一张,平铺在面前的黑色条石上。
随后,当他抬头看到葛云松和杜凌虚,那几乎快要黏在自己手里宝贝的火热目光时,江守动作麻利地手腕一翻,“唰”的一下,赶紧把剩下的玄阴符纸和那瓶玄阴砂重新收回了须弥戒里。
这可是祖师爷留下的绝版孤品,用一张少一张,你们这些家伙想屁吃呢!!
收好宝贝,江守这才往砚台里倒了一点清水。
只见那墨蓝色的玄阴砂一遇清水,根本无需研磨,便直接融化开来,化作了一汪犹如液态蓝水晶般,深邃粘稠的墨蓝色浓墨。
江守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调息。
屏蔽掉周遭的一切杂音,他的心神彻底沉入体内。丹田气海内,那枚青金色的【守一·道种】缓缓转动,灵识海深处一片空明。
三息之后。
江守猛地睁开了眼睛,眼底暗金流光一闪而逝。
他右手执兼毫笔,将笔尖浸入那汪墨蓝色的浓墨之中,随后手腕悬空,果断落笔!
【阴气摆渡符】。
这张符,江守画过。最早是在白鹭乡的废窑外,在胖虎的指点下,第一次运用阴阳逆转之法画出来的。后来在岐云县,为了送那老周头,他又画过一次。
可这一次,却是不一样!
当饱蘸了玄阴砂的笔尖,刚刚触及到那灰蓝色符纸表面的刹那。那一点墨蓝色的丹砂,就像是突然活过来了一样,根本不需要江守用真元去引导,便顺着笔锋,极其欢快地自己往符纸的纹理里钻!
玄阴纸与玄阴砂,严丝合缝,水乳交融,仿佛它们天生就是为了彼此而存在的。
江守的手极稳。
起笔,转折,勾连,收锋。
随着他的手腕在半空中行云流水般地游走,每落下一笔,那灰蓝色的符纸上,便多出了一道深邃的墨蓝色符纹。
而诡异的是。
符纸上每多出一道符纹,这黑石码头四周的空气,就骤然冷上一分!
“呼……呼……”
码头边缘,那几根断裂石柱顶端残存的绿火灯笼,里面的幽绿火苗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拉扯,开始剧烈地摇晃、明灭不定。
“咔咔……”
众人脚下踩着的灰白色骨沙表面,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
整片阴河渡口、乃至上方竖井里弥漫的浓郁阴冥死气,在这一刻,就像是受到了某种法则的召唤,被牵引着,化作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气流,朝着江守笔下的那张符纸疯狂地汇聚而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