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
八个老祖,被我一个三岁半逼得上了屋顶。
因为我要把秋千安在屋顶。
慕容老祖打桩,上官老祖绑绳,司徒老祖调高度,欧阳老祖在旁边揉腰。
三个魔界的老祖在下面递木头。
叶霄站在旁边看着,什么都不干,像个工头。
屋顶很高,风很大。
大风越狠,我心越荡。
发丝犹如一丝尘土,随风自由的在狂舞。
任风吹,任它乱,无所谓扰我。
站在这里还能俯瞰到整座城。
城内很荒芜,只有城角有几间房子,大概是守卫住的。
城外倒有很多房子,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一群抱团取暖的鸡。
再远处,是灰蒙蒙的荒芜之地,寸草不生,连鸟都没有。
邪修在远处游荡,有的走路,有的打坐,有的在打架,有的在被打。
我看向叶霄:“为什么城里人这么少?”
叶霄看了一眼城外,又看了一眼我:“老夫喜静。”
我又问:“那为什么城外面那么多房子?”
叶霄说:“城外乃是荒蛮地界,向来弱肉强食。修为浅薄之人,便聚于我这城池之外,相互依傍以求生存。”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切不可私自出城,域外步步凶险。”
他说这些时的语气像在哄小孩,但他说的就是小孩。
我点点头,乖得很:“知道了。”
然后爬上安装好的秋千。
荡出去,风从耳边刮过,整座城在脚下。
荡回来,八个老祖站在大殿门口仰头看我。
八张脸,写着同一个字:愁。
*******
荡完秋千。
天黑了。
其实也没黑。
毕竟流荒之域的天永远是灰的,但我的身体知道什么时候该睡觉。
身体的记性比脑子好。
今天不泡药浴了,昨天泡过了,药效还在。
而且大乘期的私货不能天天泡,泡多了他们心疼。
心疼了就不给了。
但澡要泡的。
水是温的,加了花瓣。
花瓣是慕容老祖从储物袋里翻出来的,大红色的,很香。
他出门带花,带镜子,带床,带被子。
隐世家族的老祖,果然活得比普通人精致。
泡完澡,困了。
我坐在床上,喊了一声:“谁来给我烘头发?”
没人回答。
眼睛扫了一圈。
八个老头都假装没听见。
慕容老祖看脚。
上官老祖看手。
司徒老祖看指甲。
欧阳老祖揉腰。
魔界三个老祖看天花板。
我不是不会拂风诀,而是不想浪费灵力。
这里灵力稀薄,魔气又没有。所以灵力得省着点用,温之崖长老说过:能省就省。
最后。
墨家老祖叹了口气,走过来。
手掌覆在我头顶,灵力缓缓涌出,暖烘烘的。
他的动作很轻,像在哄孙女。
我的头发在他的掌心慢慢变干,从湿漉漉变得干爽顺滑。
烘完后,他退后一步,搓了搓手,像刚干完一件重活。
“谢谢墨爷爷。”我说。
墨家老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几千岁的人了,被人叫爷爷,大概有些不好意思。
我没笑话他,自己钻进被窝,躺好,盖好被子,摆好枕头。
枕头有点高,高到脖子歪着睡,但歪着歪着就习惯了。
“我还要听故事。”我又说。
墨家老祖的脸瞬间不红了,僵了。
他看向外面七个老祖。
七个老祖对视了一眼,又各自看别处。
墨家老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
“行,那老夫讲一个。很久很久以前……”
“等等。”我打断他,“你知道我爹小时候的事吗?”
墨家老祖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知道一些。”
“哦,那就讲讲我爹吧。讲我爹小时候,讲他小时候怎么混的,怎么当上魔君的。”
墨家老祖想了想,开始讲了:
“你爹小时候啊,是魔界出了名的……纨绔。”
“吊儿郎当,不学无术。”
“别的贵族读书识字,你爹睡觉。别的贵族习武练剑,你爹吃饭。别的贵族处理政务,你爹……玩。”
我眨眨眼:“玩什么?”
墨家老祖:“什么都玩。玩鸟,玩狗,玩蛐蛐。玩累了就睡,睡醒了就吃。吃了再玩,玩了再睡。”
“魔界没人敢管,管了老魔君不高兴。”
“魔界皇族血脉,延续不易。老魔君大限将至了,才得了你爹这么一个儿子。”
“老来得子,惯得要命。要什么给什么,不给就抢。抢不过就打,打不过就叫军队攻。”
“你爹说要天上的星星,老魔君就差没把天捅个窟窿。捅了三天,虽然没捅开。”
“你爹说想吃龙肉,老魔君派人找遍了四海八荒,找了三个月,虽然没找到。”
“宠得你爹花钱大手大脚。吃碗面,十块下品灵石,你爹给人家一百上品小费。上品!小费!”
“老板不敢收,你爹硬塞,说"赏你的。"”
“老板说"您赏多了"。你爹说"那你再给我做一碗"。老板说"您吃得下吗"。你爹说"吃不下赏你"。”
我听得眼睛都亮了。
我爹年轻时这么潇洒?
比我哥还会花钱。
我哥花钱是投资,我爹花钱是纯花。
纯花,不心疼!
“后来,有贵族不满了,说魔界继承人怎能如此纨绔?传出去丢人,丢魔界的人,丢皇族的人,丢祖宗的人。”
“有人建议老魔君让你爹参军磨砺,军营苦,军营累,军营能治毛病。“
“再纨绔的贵族子弟,只要能在军营里待三年,就会变得老老实实。”
“老魔君舍不得,但架不住贵族们天天说。天天说,天天劝,天天逼。”
“最终,老魔君同意了。”
“结果,老魔君只是把你爹放在自己身边当小兵,每天的工作就是给自己擦鞋子、哄自己开心。”
“老魔君一开心,就给你爹升官。升了官,他继续擦靴子,继续哄。哄了升,升了哄,哄了再升。”
“再后来,老魔君走了,你爹继位了。”
“那时候魔界的老牌贵族们很开心,想着魔界终于来了个傻子君王。”
“傻子好骗,傻子好糊弄,傻子好操控。”
“贵族们开始计划分地盘了,你一块我一块,跟分西瓜似的。”
“但没想到。你爹很能打。”
墨家老祖的表情变了。
不是讲故事的表情,是回忆的表情。
像是回忆一个不太愿意回忆的过去。
“他是历代魔君中,天赋最高的。力气最大的。最能打的。”
“一个人,越阶打一群高阶魔族。”
我眨眨眼:“越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