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能妥协。
“那我在家看直播。不跟人吵架。吵不过就说不跟傻子一般见识。”
忘机长老愣了一下:“直播是什么?”
“就是实时留影。我关注了一个论坛修士,他的传讯法器很高端,可以开现场直播。”
忘机长老沉默了片刻:“现在的传讯法器都这么先进了?实时留影?”
我点点头,把【山海录事仙】的主页翻出来给他看。
上面写着:高清留影·实时直播·旷古大战·仅此一家。
忘机长老眯着眼看了好一会,问:“多少钱能买?”
我说:“三千多上品。听说不卡顿,不掉线,不花屏,连对面的眉毛都能看清!”
忘机长老念了一声佛号。
那声佛号念得很长。
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又像是在给那三千多上品做超度。
“老款有老款的好。至少比传统的传讯阵法清晰多了。而且一样能刷论坛,一样能看留影。”
“打仗嘛,看那么高清干嘛?晚上做噩梦怎么办?”
我点点头。
有道理。
道理就是根本买不起。
然后慕容灼突然跑了。
跑得比御剑还快,衣袍在风里翻飞,像一只受惊的蝴蝶。
苏宁喊他:“都出发了,你又去哪?”
慕容灼头也不回:“有人直播。我去换件好看的衣服。”
众人:“…………”
很快,慕容灼回来了。
换了一件紫色的衣袍。
上次去魔界渡劫时在商贸区买的。
料子很好,颜色很正,剪裁很合身。
平时舍不得穿,挂在洞府里,每天擦完剑就对着它看两眼。
今天终于穿上了。
他站在晨光里,紫衣飘飘,桃花眼微眯,嘴角带着一丝"我知道我很帅"的笑意。
头发都重新梳过了,油光水滑,还别了一根玉簪。
那玉簪大概是合欢宗哪个女修送的,白玉的,上面刻着一朵小花。
平时舍不得戴,今天也戴上了。
他站在队伍里,像一只开屏的孔雀站在一群麻雀中间。
苏宁上下打量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忍你很久了"的疲惫:
“你穿那么骚包,生怕对面看不到你吗?本来人家不想打你,一看你穿成这样,不打你打谁?”
炎川补刀:“你是去打仗还是去选美?选美去合欢宗报名,别去上古战场。”
顾晨光分析:“颜色太艳。容易暴露。被集火。死亡率比穿灰色的高四成。”
慕容灼桃花眼眨了眨:“那好看吗?”
“…………”
众人沉默了。
沈清尘开口了:“不要冲太前。”
翻译:穿成这样,冲太前会被打成筛子。我不想回来的时候少一个师弟。
慕容灼看向他:“大师兄也觉得好看?”
沈清尘没回答,默默移开了视线。
三个长老没眼看,同时转过了头。
温知崖长老转过去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大概想笑,但忍住了。
景元长老直接闭上了眼,大概在想:当年收徒的时候怎么没看出来他是这种人。
忘机念了一段经,大概是在念“阿弥陀佛看在佛祖的份上让他活着回来”。
然后大家又嘱咐了我一番。
——“别乱跑。”
我点头。
——“别下山。”
我点头。
——“别熬夜刷论坛。”
我一一点头。
然后我也交代了忘机长老一件事:“记得下山给我的账号充灵石。看直播要花10上品。”
景元长老叹了一口气:“这么小就充钱玩论坛,以后还得了。”
忘机长老说:“给她充吧。打仗呢。不充钱,她连战况都看不了。看不了战况就得担心。担心就睡不着。睡不着就影响长身体。影响长身体就影响修炼。影响修炼就影响渡劫。影响渡劫就影响飞升。”
这逻辑,跟卫苍玄的一脉相承。
天剑宗的人,讲道理的方式都差不多。
景元长老闭嘴了。
然后他们走了。
三个长老走在前面,五位师兄跟在后面。
——温知崖的剑最宽,飞在最前面,像一把开路的刀。
那剑是他从御灵宗带回来的,说是"离职赠品"。
御灵宗为感谢他几十年的铲屎服务,特意打造的。
剑身宽得像门板,飞起来遮天蔽日,敌人在下面看到先吓一跳。
——景元紧跟其后,剑光和炎川一样是红色的。
但他飞得最直,一条直线,规规矩矩,不偏不倚,不急不躁……
跟他炼丹一个风格。
——忘机长老踩着扫把,不像剑修,像别的宗门混进来的。
虽然天剑宗现在有库存好矿可以打剑。
虽然魔界商贸区有成品好剑可以薅。
但他说扫把用顺手了,扫把飞得比剑好。
——沈清尘在长老们后面,银白色的剑光,很稳,很沉,很像他这个人。
不快不慢,不远不近,永远在那个位置上。
前面需要他就在前面,后面需要他就在后面。
不争不抢,但谁也不能忽视。
——苏宁御着青木灵剑飞在左边,像一道划破天际的青虹。
——炎川的火红色在右边,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慕容灼的金色剑光在最中间。紫袍金剑……骚得发光,像一只开屏的孔雀飞在天上。
——顾晨光的灰蓝色在最后。本子已经翻开了,边飞边记。
我站在山门口,看着他们越飞越远。
从八个人变成八个点,从八个点变成八道光,从八道光变成八条线,从八条线变成……
哦,看不见了。
小焰獒蹲在我脚边,尾巴摇了摇,抬头看了我一眼。
“他们都走了。”我对它说。
它歪着头,好像在问:那我们呢?
“我们看直播。”
我从怀里掏出小方镜。
打开论坛,找到【山海录事仙】的主页。
还没开播。
主页上挂着一行字:“直播将于上古战场开启后同步进行。敬请期待。付费解锁。先付后看。概不退款。”
我蹲在他主页等。
小焰獒趴在我脚边,下巴搁在我的鞋上,眼睛半睁半闭。
风继续吹。
云继续飘。
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光洒在山壁上,把那些黑漆漆的洞口镀上一层暖色。
宗门大阵的光幕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像一层薄薄的水帘,把整个天剑宗罩在里面。
那道光救过我。
也是那道光,把我困在这里。
我叹了一口气,刷新了一下主页。
直播开了。
屏幕上跳出三个大字!
请·付·款
我点击付款。
又弹出四个大字:需要密码。
我愣住了。
需要密码?什么密码?
我退出,再点进去,还是需要密码。
再退出,再点进去,还是需要密码。
画面黑黢黢的,像一口倒扣的锅。
那行"需要密码"四个字挂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退出页面,打给大师兄的传讯符。
很快就接通了。
大师兄那边有风声,很大的风声,大概还在飞。
“大师兄!”
“嗯。”
“你帮我问一下忘机长老,看直播间需要密码,是什么密码?密码是什么?”
传讯符那头沉默了一下风声呼呼地吹。
然后我听见他问:“长老。小师妹问支付密码。”
风声中,忘机长老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种"这孩子怎么连支付密码都不知道"的无奈,然后又带着一种"好吧她还小"的理解。
然后他报了一串很长很长的数字。
我挂断传讯,回到【山海录事仙】的主页直播间,输入数字。
成功。
画面亮了。
【山海录事仙】的声音从法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老子花了三千多上品必须回本”的热情:
“诸位道友!欢迎来到我的实时直播间!这里是上古战场!”
“今天这场仗,整个修仙界都在看。只有我能让你们看到!”
“别的传讯法器传不了这么远。别的传讯符只能传声音。”
“别的留影珠录完了得等人带回来。等带回来了,仗都打完了。你们看什么?看收尸吗?”
他说得很有道理。
所以越来越多人涌进直播间。
人数一直在涨。
他大概是在天上坐着飞舟拍的,镜头从高处往下摇,整个战场尽收眼底。
嗯,买得起三千多上品传讯法器的人,有飞舟也很正常。
没有飞舟才奇怪。
总不能把法器绑在灵鹤腿上飞吧,灵鹤会累。
画面开始拉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