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奈良县。
九鬼隼介看到吴邪从天空中下来了。
他的嘴角在吴邪落地的一瞬间就翘了起来。
他紧握着武士刀的那只手一手冷汗,现在终于可以放松了。
“吴邪!”
九鬼隼介把挡在身前的华国老人往前推了半寸。
他的上半身从华国人身后探出来,下巴抬得很高。
“你也不想这些无辜的华国百姓陪我们一块死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得意。
眼睛眯成了两条缝,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把他们嘴上的符咒解开!”
九鬼隼介右手抬起来在空中挥了一下,对着身后的黑衣人下令。“让他听听他同胞们的求救声!”
他转回头看着吴邪。
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一圈。
他已经在脑子里想象接下来的画面了。
华国人嘴上的符纸被解除的瞬间,疯狂求饶声,哭喊声,叫骂声……
然后吴邪把那该死诡异的黑幡扔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跪下来求他。
“是!”
几十个黑衣人同时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竖在胸前,开始掐动手决。
他们的手指在胸前快速翻动,嘴唇不停翕动着念咒。
华国百姓嘴上的符纸随着黑衣人念动咒语,脱落在地。
黄色的符纸从嘴唇上剥离时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嘶啦声。
符纸落到地上之后自动燃烧起来,片刻就化作飞灰。
九鬼隼介依旧保持着一脸微笑。
他的肩膀放松了,握着刀的手也不再攥得那么紧。
他甚至把武士刀从华国人脖子上移开了半寸,刀锋不再贴着皮肤。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顶起来,准备听那些华国人的惨叫声。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让他遍体生寒。
“英雄!我们不怕!”
声音从人群最前面炸出来。
一个年轻人,二十岁出头,脸上还带着没完全褪去的青涩。
他的嘴在符纸脱落的一瞬间就张开了,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
他喊的时候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睛瞪得溜圆。
“英雄不用管我们,杀光这些畜生!!!”又一个年轻人跟着喊。
他站在第一个年轻人旁边,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
他的声音比第一个还大,喊到最后“畜生”两个字时嗓子都劈了。
“是啊英雄!能用我们几百人的命,换他们千万人的命,值了!!!”第三个年轻人从人群里挤出来。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背后,身体平衡不了,挤出来的时候晃了两下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体后把头仰起来朝吴邪的方向大喊。
“哈哈哈!小渔村的老少爷们!”人群最前方一个黑脸汉子仰头大笑。
笑完之后他把头低下来看向身边的同伴们。
“咱们此次可以族谱单开一页了吧?啊?兄弟们?!”
黑脸汉子喊出这句话时眼睛亮得吓人。
族谱单开一页的诱惑,没有几个华国人能抵的住。
“呜呜呜……爹……我怕……”一个小孩从人群里挤出半个身子。
他只有十来岁,个头刚到大人的腰。
脸上糊满了鼻涕和眼泪。
他的下巴在剧烈发抖。
他把手从反绑的状态中挣脱不出来,只能用肩膀去蹭前面那个男人的裤子。
“怕?”男人低头看着小孩。
他是小孩的父亲,三十出头的年纪。
方脸,浓眉,下巴上留着青色的胡茬。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儿子,眉头皱起来。
“怕个卵的怕!”男人把腰弯下来,弯到和小孩一样的高度,脸凑到小孩面前。
“老爹都不怕你怕个J8?”
男人的声音很粗。
“来,站在老爹旁边!”
男人用身体把小孩拱到自己身侧。
小孩踉跄了一步,肩膀撞在父亲的大腿上。他抬起头看着父亲的脸。“嗯!我不怕……”
小孩的声音依旧在发抖,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
他把下巴抬起来,学着父亲的样子把胸口挺起来。
他只有十来岁。
他站在父亲旁边,肩膀贴着父亲的腿。
父亲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风,也挡住了他看向那些黑衣人的视线。
这种遮挡让他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好像只要站在父亲旁边,天塌下来都砸不到他。
“八嘎!!!”
九鬼隼介见此一幕,猛的回头望去。
“你……你们……难道就不怕死吗?!”
九鬼隼介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他看着面前这几百个华国人,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几百双眼睛同时盯着他的脸。
那些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情绪。
那些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
平静。
一种做好了一切准备的平静。
而且这种平静出现在所有人身上。
男人,女人,老人。
就连那个十来岁的小孩,站在父亲旁边,也抬着下巴看着他。
一个个的都不怕死。
九鬼隼介拿着武士刀的那只手开始发抖。
吴邪见此一幕,内心如同刀绞。
他看着面前这几百个华国人,看着他们脸上平静的表情,看着那个站在父亲旁边的小孩。
他认得这种眼神。
他在金陵城见过,在宣城见过……
在每一个被鬼子侵略过的华国城市里都见过。
那些跪在地上求鬼子放过自己孙女的老人,那些用身体挡住鬼子刺刀的母亲,那些拿着菜刀冲向鬼子机枪的年轻人。
他们的眼睛里都有这种眼神。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好几年了。
杀了很多很多鬼子。
见过无数华国人的死亡和牺牲。
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
他对生命的消逝失去情绪反应,看到尸体就像看到路边石头一样无感。
但此刻他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心口像被一把钝刀反复割着。
不怎么痛,但是很闷。
闷得他喘不过气。
是啊。
华国正是因为这么多奋不顾身破釜沉舟的人,才将侵略华国的敌人赶出华国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