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素雅的丫鬟小环一贯骄纵。
“哎哟，你把嘴巴放干净点！”
周婉仪回头，“呸！”
把嘴里的栗子壳，吐在秦素雅脚下。
秦素雅的绣鞋一缩，没吭声，暗暗咬着唇，却分明并不想忍。
她只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不便亲自发作。
但周婉仪没想放过她：“好家伙！你鞋上的花样，跟我小时候那个奶娘的一模一样，咱们俩还真有缘分。”
言下之意，笑她不但品味老气，而且用的是十几年前的式样了。
秦素雅气的眼圈发红：“你……！我几时开罪于你了？”
周婉仪翻白眼：“你嘚吧嘚吧的碎嘴，妨碍我看太傅了。”
秦素雅：“你们这些京城女子，大庭广众之下，那般对太傅大人品头论足，难道就合礼数？”
周婉仪：“我们京城的女子，就是这么看太傅的。”
“不信你去问风姿卓绝的太傅大人。”
“长得好看就大大方方给人看的，别人看了就得品评两句。不像你，相貌平平，无人在意。这满场男女，你听见谁品评你了？”
卢巧音跟宋怜她们那边瞧了半天热闹，都看呆了，不住感慨：
“府尹周大人家的姑娘，早就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好生厉害。”
“你……！”秦素雅骂不过她，起身要走。
被她身边的女子拉住：“走什么走！有表哥呢，咱们怕她？！”
说了抓了怀里的一包瓜子，哗地全都扬到周婉仪头上去了。
之后哈哈笑：“哎哟，我瞧着你那嘴儿，跟大瓜子儿似得，叭叭叭个没完，现在让你实至名归。”
周婉仪站起来，涨得脸红：“你——！”
她撸袖子，翻过椅子，就要干仗。
但是那边是两个女人加两个丫鬟，四打一。
她只带了一个丫鬟，立刻落了下风。
卢巧音问宋怜：“怎么办？”
宋怜撸袖子：“她骂咱们京城的姑娘，就是连着你我一起骂了，一起上！”
其他几个姐妹也来劲儿了。
撕头花啊！
大伙儿掀翻了椅子，桌子，提着裙子爬上去，先把两包瓜子都朝着秦素雅那俩人脸上扔去，帮着周婉仪抓挠撕扯。
如意也冲了。
一时之间，少女们厮打得嗷嗷尖叫。
推来搡去，撕来扯去，不管不顾。
全场都没人看打马球了。
都在看小猫小鸟花蝴蝶打架。
场下，陆九渊被吵到，勒马，调转马头，瞧着看台那边，皱眉。
还没人敢在他打球的时候扫兴闹事。
这时龙舞匆匆赶过来，“大人，宋姑娘来了，也在参战。”
陆九渊紧锁的眉心展开了，但嘴角一抽。
他看向给宋怜安排的雅座那边。
落着纱帐，里面并没人。
还以为她贪睡，起晚了，人没来。
结果，跑去跟人打群架！
他把宝杖扔了，球也不玩了。
看台上那边，正打得热闹，一个个千金小姐，全都呲了毛儿。
宋怜人不大，战斗力不小，堪称主力。
陆九渊来了，也不命人去拉架，用鞋尖勾了把椅子，坐下，看未婚妻打架。
龙舞站在一旁，仔细察言观色，生怕惹了震怒。
但见大人的唇角，居然不知不觉勾了起来，便暗暗放心，也按着刀，站在一旁看。
嗯，如意人虽小，可打起架来，也够英勇的。
陆九渊一直看到宋怜被秦素雅死死抓住了头发，扯烂了发髻，痛得直叫，还不忘挠回去，但又有点挠不到，才给龙舞使了个眼色。
龙舞大吼一声：“全都住手！”
龙骧骑呼啦啦围了上来。
用刀鞘把一众贵女分开，这场架才总算打完。
但是，一个个早就闹得没人样儿，衣裳扯坏了，发髻当啷着，珠花有的没的，全都狼狈不堪。
龙舞跟着主子热闹看完了，才憋着笑，冷脸道：
“大庭广众之下，太傅大人面前，哪个敢惹是生非！”
秦素雅这才看见陆九渊坐在那儿，爬起来，哭着朝他奔去：
“表哥~~~~”
可跑到一半，被宋怜给揪着头发，给拽住了。
她把她推到一边，抢先走到陆九渊面前：
“太傅大人，是她们先动手的！”
陆九渊看她的脸，都成了花猫了，没忍住笑，还没开口，秦素雅又抢着过来。
“表哥，她们以多欺少！欺负我初来乍到，你要给我做主！严惩不贷！”
她要伸手拉扯陆九渊衣袖。
宋怜看看秦素雅，再看看陆九渊。
好啊！你们俩表哥表妹的！
她赌气质问陆九渊：“你还娶不娶我？”
这一问，把陆九渊都给问愣住了。
头回有人跟他这么大胆子叫嚣。
他用手背拨开秦素雅，站起来，将她俩隔开，背对秦素雅，与她低声笑道：
“这么凶，我若敢不娶，你是不是连我一起打了？”
他手臂捞过她肩膀，将人带去一边，“好了，消消气，去梳妆一下。”
宋怜也是见好就收，给了台阶就下，扯了鬓边啷当着的一支珠花，狠狠摔在地上。
顺便又挑衅地瞅秦素雅，跟她翻了个白眼：略略略略略！
如意跟在后面，学着姑娘的样子：略略略略略！
秦素雅气的站在原地发抖，“表哥！表哥——！”
然而，陆九渊只是朝龙舞摆了个手势，命他收拾残局。
龙舞便站出来，挡住秦素雅的目光：
“秦姑娘，末将送您回馆驿。”
周婉仪和卢巧音那一伙儿，虽然一个个也狼狈，但挨个扭着腰，劲劲儿地从龙舞身后走过，冲秦素雅翻白眼、吐舌头：略略略略略略……！
秦素雅攥着拳头，有劲儿没处使：啊啊啊啊啊啊！！！
……
宋怜被陆九渊带到春风园的茶楼上，天字一号房。
如意帮忙安置好需要用的清水、药膏、棉布等等，就悄悄退了出去。
两人面对面坐在圆月雕花窗前，陆九渊亲自帮宋怜处理伤口。
宋怜老老实实，乖乖坐着。
他用卷了棉花的竹签，沾了水，帮她将唇边一道小口子上的血渍擦净。
宋怜疼得嘤了一声。
娇娇气气的，叫唤到人心尖儿上了。
陆九渊嗔道：“现在知道疼了？打架时的本事呢？”
宋怜赌气：“陆大人！我打了你表妹，你生气了？”
陆九渊突然欠身，没任何征兆，忽然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宋怜：~~~~~！！！！
她脑子轰地一下，嘴麻了，人僵了，话都不会说了，瞪大眼睛愣住了。
陆九渊重新坐好，姿态端方，冷着脸，从容看着她：“还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