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厢定好了相看的日子。
卫楚仪跟宋明远回家。
马车上，宋明远打着他攀高枝的算盘，道：
“夫人啊，我琢磨着这桩婚事，咱们不能太当真。小怜还没及笄，对方就急着看，还不跟咱们露脸，八成也没什么诚意。”
卫楚仪却是没什么花花肠子的，她想想也对：
“那怎么办？安国公夫人出面说的，必是咱们家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宋明远道：“依我之见，按兵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咱们就跟小怜说，安国公夫人想见她，不提相看之事。叫她去了之后，也嘴上紧点，少说话，多点头。等她回来，咱们问过对方是谁，再从长计议。”
他出了个馊主意。
卫楚仪觉得，这也是个缓兵之计。
但是又道：“那万一人家逼着小怜当场给个准话儿呢？”
宋明远捋着胡子：“不可能。既然是高门权贵，又托了安国公这层关系，就必是要脸的，不会越过咱们就把小怜强抢了，这个我有把握。”
卫楚仪：“行，那就先不跟小怜说，叫她不管见了对方谁，都应承着糊弄过去就好。”
之后又道：“哎呀，那万一对方是个老头子，又或者是个病秧子，她点了头，回头被坑了怎么办？”
宋明远对于女婿到底是不是老头子，病秧子，倒不是很在意。
重要的是，对方的家世，很可能是他们家这辈子不可能再攀附上的。
必须得让小怜点头。
于是便随口敷衍道：“若真的那样，到时候就说小怜身染恶疾，推了这桩婚事就完了。”
卫楚仪心里琢磨，也不是不行。
回头说女儿回江南养病，给连夜送走，避避风头，也就过去了。
天子脚下，难不成还敢抢亲？
于是她也点点头。
夫妻俩各怀打算。
回家后，把宋怜找了过去，按照之前商量好的，交代了一番。
宋怜听了个云里雾里：“安国公夫人好好的，叫我去她府里做什么？”
卫楚仪：“兴许是你姨母经常在她面前夸你的好，国公夫人上了心，想亲眼见见你。”
宋明远端坐，摆出一副威严父亲的姿态：
“到时候你娘会陪你一道去。你就记住，去了国公府，要谨言慎行，不管见了什么人，都千万少说话，多点头。”
“哦……”宋怜还头回见她爹这么关心她的事。
于是便把“少说话，多点头”这六个字，先用在了她爹身上。
……
三日后，又逢休沐，宋怜跟着卫楚仪去了国公府。
安国公夫人和秦国夫人都在。
水榭凉亭里，一一见过后，安国公夫人一直打量宋怜，问长问短。
卫楚仪甚是紧张，悄悄东张西望，也没见有什么男人在暗中窥视自家女儿。
宋怜也不多说，问什么答什么，若不需要答的，便含笑点头。
可安国公夫人坐了好久，也没见陆九渊来。
她生气，私下里遣人去问。
过了好一会儿，回来报说，金徵台有事，要晚些来。
安国公夫人恨得牙根子痒痒，但是也没办法，只能没话找话：
“啊呵呵呵呵呵……，今天天气真不错啊~~~~”
又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人来报，近前附耳：“来了。”
安国公夫人立刻打起精神：
“哎呀，对了，卫二啊，听说你早年走过西域不少地方，我有一批西域的珠宝，瞧着成色也不知是真是假，不如你帮我看看。”
卫楚仪知道这是那人来了，自己该回避了。
便道：“能为夫人效劳，不胜荣幸。”
宋怜见她娘要走，也跟着站起来。
谁知，卫楚仪给她丢了个眼色：“你坐在这儿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秦国夫人：“是啊，小怜年纪小，也不会鉴赏，就在这儿歇着吧。”
说完，所有人把宋怜搁在水榭里，都随着安国公夫人走了。
连个下人都不剩。
宋怜：……
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水榭里。
总觉得娘跟姨母，还有安国公夫人她们有古怪，但是不知道古怪到底在哪里。
可她现在是在国公府做客，也不敢到处乱走，便只能老老实实等娘回来。
她因为闺中教养甚是严格，也不胡乱走动，即便偶尔东张西望，也是悄悄的。
无聊中，低头用瓜子摆小人儿玩。
大大小小，歪瓜裂枣地摆了一小排。
正玩着，忽然有清风掠过，一阵若有似无的令君香飘来。
宋怜鼻翼微微动了一下，这种熏香的味道，那日在马球场上，陆太傅从她身边经过时，嗅到过。
她立时后颈都发麻，小心翼翼动了一下头，眼角余光，就看见一角男子的袍子。
他站在她身后，已经看了半天了！
宋怜又慢慢将头转了回来，悄咪咪将桌上摆的瓜子小人儿都抹了，赶紧站起身，屈膝见礼：
“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大人，太傅大人好。”
陆九渊淡淡白了她一眼：你不知道我在这儿，你是来干什么来的？
“坐。”
他语调轻描淡写，在宋怜对面坐下，目光毫无忌讳打量她。
之前两次见面，都是一带而过，无暇细看。
眼下，他可以将她跟三年前围城时那晚的样貌，仔细对比一番。
虽然已经长高了不少，脸也长开了，但是还没完全长开。
不过，已经漂亮得令他暗暗惊诧。
若是再养两年，必是不可方物。
兴许她身边那小奴婢说得对，这般样貌，及笄后露了脸，定要引来无数人争抢。
以后需得藏好。
陆九渊看了宋怜一会儿，心头觉得十分满意。
但他把宋怜看得心头小鼓一阵咚咚咚乱敲。
怎么办？
普天之下，提起陆太傅，哪个不怕？
偏偏她还跟他冤家路窄。
之前在马球场气不过，她仗着人多，还敢皮一下，咒他输球，结果没想到，一语成谶，害他真的输了。
现在娘和姨母都不在，没人能救她了。
他那天已经莫名其妙就想打爆她的头，今天会不会……
宋怜眼珠儿飞快往旁边的莲池看了一眼。
眼下未到三月，荷叶还没长出来，下面的淤泥，正是杀人藏尸的好地方。
等到夏天，她可能都变成荷花或者莲子了。
又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水榭的房梁，暗暗拉紧身上的披帛。
太傅大人马球虽然打得歪，但身手定是极好的，如果他现在用她的披帛，把她吊死在房梁上，也是一眨眼的事。
接着宋怜又看了一眼陆九渊搁在桌上的手。
手指修长，白净，修饰整齐。
但是，那么大一只手，要是掐她小脖子上，怕是小细脖子咔吧一下就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