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顿时眼泪都滚下来了,“已经确定了吗?还能不能改了?太傅大人真的不能去!真的不能去啊!”
“他若是走了,姑娘怎么办?姑娘可怎么办?”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伏在地上,都没力气了。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求得动大人听奴婢一句劝?”
她抬头,可怜巴巴望着龙舞:“如果我现在只求一死,您提我的头去求大人,能管用吗?啊?”
“龙舞大人!求您给奴婢指一条明路。”
她不住磕头。
嗡地一声,龙舞的马槊,压在了如意小肩膀上,压得她身子一趴,都快撑不住了。
她知道自己又要死了,只能仰起头,闭上眼睛。
泪珠不住往下滚,最后道:
“最后再求大人,您今日既然提了奴婢的头,万万要劝住太傅大人,不要去北疆。”
“还有……,还有,替我告诉我家姑娘,如意没用,如意能为她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说完,引颈等死。
龙舞的马槊,在她肩膀上搁了一会儿,叹气道:
“哪儿来的傻妞,马槊这种兵器,是砍不掉人头的。”
如意听了,蓦地睁开眼:???
她不明所以,“大人,您的意思是……?”
“跟我去见太傅大人。”龙舞马上弯腰俯身,伸手将人拎起来,搁在马上,直奔太傅府。
……
金徵台东侧的小阁里,落着纱帐。
陆九渊已经沐浴过,倚在软榻上看书。
他府邸太大,就他一个人,三百六十座楼台,基本全都闲着。
有时候在金徵台忙得太晚,就在这边歇下,方便第二日天不亮就去上朝。
如意被龙舞带来,丢在幔帐外。
如意跪着,匍匐在地,半点不敢稍动。
半晌,直到里面传来极轻的一声翻过书页的声音,陆九渊道:
“说。”
如意抬头看了一眼龙舞,深吸一口气:“禀大人,奴婢不敢窥探军机,更不敢干涉朝政大事,奴婢若说怪力乱神之事,大人一定不会相信。”
“但是,奴婢豁出一条命,想提醒大人,三月殿试,会有名叫杨逸的人状元及第。”
“到时候皇上赐宴,会为他指婚,而他要娶的人,就是我家姑娘。”
陆九渊正要翻书的手,停住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可喜可贺。”
如意听了,急着膝行两步,“不是的!大人!不是的!姑娘她婚后受尽欺凌,忍气吞声!”
“杨逸他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他攀附长公主殿下,想着法子休弃我家姑娘。”
“可姑娘姓宋,不能和离,不可二嫁,她若被休,只能在杨府寻根房梁吊死,就连尸身都不可以回家!!!”
“姑娘不甘心就那么死了,只得另寻他法,求助于太傅大人,可大人彼时,已收了杨逸为义子,您与我家姑娘只能……只能……”
如意不敢说了。
龙舞立一旁,听出后面的事情不对劲,喝止她道:
“住口!大胆奴婢!信口雌黄,不但诋毁长公主殿下清誉,还敢攀诬太傅大人!”
他不敢让她说了,将如意拎起来:“大人,容属下将这小奴婢拖出去处置!”
陆九渊重新垂下眼眸,继续看书,没说话,默许了。
龙舞便赶紧将哭哭啼啼的如意给拎了出去。
到了外面,丢在地上。
“你可知道你刚才说的那番话,若是换了任何一个人,已经死了几百次了?”
如意没办法了,又爬过去,抓住龙舞的袍子:
“龙舞大人,我没别的办法了。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说的真的都是真的!”
“你相信人死了可以重来吗?”
“我死过一次了!可我不甘心!我不放心我家姑娘啊!她真的活得太苦了。”
“老天允我重活一次,就是不叫太傅大人和我家姑娘重蹈覆辙。”
“大人他心悦我家姑娘,他在春风园就相中了她,不信您可以去问安国公夫人,她可以证明我说的全是真的。”
龙舞:“住口!又开始攀诬国公夫人!疯了!真是疯了!”
他拎了如意,丢去太傅府大门外。
“赶紧走吧,再哭闹,我也救不了你。”
如意不走,她豁出去了:
“邀月楼!邀月楼有个小哥叫青墨,还有个姐姐叫明药。”
“国太夫人身子不好,常年昏睡,她身边伺候的姑娘叫秦素雅!”
她没招了,又想了想:“秦素雅有两个姐妹,一个叫做秦清致,另一个叫秦静微。她们还有一个哥哥,叫秦啸!明年这个时候,他会进京,来与太傅大人商谈粮草之事!”
龙舞受不了了,奔下台阶,伸手捂住她的嘴!
“不要再说了!”
如意死命摇头:“唔唔唔唔唔……!”
龙舞也没招了:“我信你!信你!你不要再说了!”
如意眨巴眨巴眼,被捂着嘴,却已经破涕为笑:“真的?”
龙舞拿开大手,无奈道:“真的。”
他又道:“但是……,太傅大人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如意眼中一阵失望。
龙舞又道:“其实……,大人今日决定,派遣旁人领兵,先行出征了。”
如意失声大叫:“真的!”
龙舞又飞快捂住她的嘴:“泄露军机,我是死罪。”
如意赶紧点头。
龙舞:“你不要再来闹了,回头若有机会,想法子让大人相信你说的话,才是要紧。”
如意又点头。
龙舞:“还有,你今晚与我说的话,不得再与旁人说起,不管是真是假,上面的人,不喜欢被人知道了先机。”
“想活命,先闭嘴。”
如意一双眼眸,瞪得老大。
认真点了点头。
她如果把将要发生的事都说出来,被人知道了,那些人自然不会按照她说的样子去做。
那样的话,事情就会朝着不可预期的方向发展去了。
而更可怕的是,她知道的太多,就算太傅大人不弄死她,别人也会。
最后的结果,只有死路一条。
龙舞见她一副半懂不懂的样子:“我是看在你家姑娘在太傅大人面前份量不低,才与你说这么多。”
“我说的话,你到底听懂没?说话!”
如意没法说话,指了指他捂着她嘴的大手。
龙舞看看自己的手,大巴掌几乎把人家一张小脸都给盖住了,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把手拿了下来。
“总之想活命,记住我今晚说的话!连你家姑娘,不到万不得已,都不要再说了。”
如意用力点头:“谢大人,奴婢懂了。”
龙舞将头一撇:“走吧,回去吧。”
如意瞧着空荡荡的大道,“宵……宵禁了。”
龙舞:……
“我送你。”
他命人牵马过来,翻身上去。
如意便端端正正在马边儿站着。
龙舞伸手:“干什么呢?上来。”
如意抬头:“啊?不了。我是奴婢,我走路就好了。”
龙舞又把手收回来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