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小时前·某间小屋
汗水浸透了破旧的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破壁人一号猛地从杂乱的折叠床上坐起,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他推开身边散落的烟蒂和空酒瓶,发出叮当的脆响。窗外城市的霓虹光透过污浊的玻璃,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主啊……”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嘶哑而破碎,“您……抛弃了我们吗?”
没有回应。只有耳边仿佛还残留着那跨越四光年、冰冷而无法理解的“指令”回响——以及更深处,某种链接断裂的、无声的空白。一种被遗弃的巨大空洞感攫住了他,比任何物理上的疼痛都更令人窒息。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目光扫过桌上那张被反复摩挲、边缘已经起毛的照片——罗辑。那个被选中的、可笑的、懦弱的面壁者。一个荒谬的念头,如同最后的救命稻草般浮现。
“至少……”他低声自语,像是说服自己,“至少完成刺杀他的任务……再死也不迟。”
地铁八通线·四惠东站
晚高峰已过,站台上人影稀疏。破壁人一号混在寥寥几个乘客中,眼神空洞地望着黑洞洞的隧道深处。列车进站的气流掀起他额前油腻的头发。车门打开,他随着人流机械地向前挪动。
广播响起,声音在空旷的站台回荡:“乘客同志请注意,本次列车为回库车,不载客,请您等候下次列车……”
他仿佛没听见,一只脚已经踏上了空荡荡的车厢地板。
“喂!干什么的!”一个穿着地铁制服的工作人员快步走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聋啊?这他妈是回库车,下去等下一趟!”
破壁人一号身体僵了一下,缓缓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几秒钟的僵持后,他沉默地退回了站台。列车门关闭,空车缓缓驶离,将他留在原地,身后是工作人员不满的嘀咕声。他握紧了口袋里的某样硬物,指节发白。
目标清晰无比:联大总部大楼。罗辑。
联合国总部大楼外·几乎同时
夜色已深,大楼宏伟的轮廓在灯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肃穆,门前的广场空旷安静。罗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一口气从会议厅所在的区域跑到了大楼正门口。他扶着冰凉的大理石门柱,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宣言所带来的、近乎虚脱的释放感。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种不真实感,迈步准备走下台阶,离开这个地方。
就在他身体微侧、暴露在门口灯光下的瞬间——
一声轻微却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宁静!
罗辑感觉左肩胛骨下方像是被一柄沉重的铁锤狠狠砸中,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花岗岩地面上。剧痛迟了半秒才如潮水般汹涌而至,伴随着一瞬间的窒息和视野发黑。
“命中!”远处一栋老式居民楼顶层的阴影里,狙击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他迅速拆卸着架在窗口的狙击步枪部件,动作熟练而敏捷。目标倒地,任务初步完成,撤离路线早已规划好。
就在他将最后一个部件塞进伪装成乐器盒的长箱,准备转身的刹那——
一个带着戏谑、却清晰无比的女声,几乎贴着他耳朵响起:
“不许动哦。动一下,我就试试能不能掐断你的脖子。”
狙击手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难以置信地缓缓转过头。一个银灰色短发的少女,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不足一米的地方,双手插在衣兜里,脸上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却又令人心底发寒的笑意。她是如何避开所有警戒、无声无息摸上来的?!
震惊只持续了半秒。长期训练形成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狙击手猛地将手中的乐器盒向后横扫,同时身体向侧前方扑出,试图撞开星,夺路而逃。
星似乎早料到他会反抗,轻盈地向后小跳半步躲开横扫,并未真的阻拦。狙击手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天台另一侧的消防梯,三步并作两步飞跃而下。
星不急不缓地走到天台边缘,探头看了一眼下方。狙击手已经落地,正飞快地解开一辆靠在墙边的普通自行车锁,跨上去猛蹬,迅速拐进旁边的小巷。
“啧,蹬得还挺快。”星挑了挑眉,转身不紧不慢地从楼梯走下大楼。她来到路边,拉开一辆看似普通、毫不起眼的银色小汽车车门,坐进驾驶座。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子灵巧地滑入夜色中的街道。
前方的自行车在小巷间穿梭,试图利用狭窄地形摆脱追踪。星开着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甚至还有闲心摇下车窗,对着前面拼命蹬车的背影喊了一句,语气模仿着某种夸张腔调:
“蹬啊!使劲儿蹬!最好往警察局蹬!不,应该往R.P.D.(浣熊市警察局)蹬!看看是你蹬得快,还是我四个轮子快!”
狙击手听到身后的喊声和汽车引擎声,心中一沉,知道开车追踪者已至。他拼尽全力蹬车,汗水浸透了后背,肺像火烧一样疼。然而两条腿终究跑不过四个轮子,尤其是在路况相对复杂的街区,汽车总能封堵住主要的逃脱方向。
终于,在一个十字路口,星的小车一个漂亮的甩尾,横在了自行车的前方。狙击手紧急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喘着粗气,绝望地看着从车上走下来的星。
星走到他面前,拍了拍手:
“行了,省点力气吧。自己下来,还是我“请”你下来?”
狙击手看了看星看似放松实则毫无破绽的站姿,又看了看横在面前的汽车,颓然松开了车把。星动作利落地掏出手铐(不知从哪摸出来的),将他双手反铐在背后,塞进了汽车后座。
纽约州警察局·审讯室
强烈的白炽灯直射下来,将不大的审讯室照得一片惨白。狙击手被铐在固定于地面的铁椅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子上的褶皱。
“咣当!”
星猛地一拍面前的金属审讯桌,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连单向玻璃都似乎跟着震动了一下。她身体前倾,盯着狙击手,用一种极其夸张、近乎话剧腔的语气开口:
“你好!知道犯什么事儿了吗?”
狙击手依旧低着头,沉默以对。
“嘿——”
星拖长了音调,又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你还挺狂啊?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
玻璃外侧的观察室里,史强叼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看着里面“声势浩大”的审讯,忍不住咧了咧嘴:“这小丫头片子,审个犯人赶上当年国民党审地下党了,动静闹得震天响。”
站在他旁边的汪淼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吐槽:“还不是跟你学的?近墨者黑。”
史强嘿嘿一笑,没接话,继续饶有兴致地看着。
审讯室里,星又变换了几种方式,连唬带吓,穿插着一些看似无关紧要、实则暗藏机锋的细节追问。大约半小时后,她伸了个懒腰,推门走了出来。
“怎么样?”史强问。
星揉了揉手腕:“确定了,ETO派来的,目的明确,就是冲着罗辑去的。用的是特制的***头,幸亏咱们坚持让罗辑穿了那件加强型防弹衣,不然……”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狙击点提前踩过,撤退路线也规划了,是专业的老手。不过,“主”好像没给他留第二条路,任务完成与否,他都得死。”她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冰冷。
医院病房·几天后
罗辑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焦距。子弹造成的冲击伤和肋骨骨裂正在愈合,但心理上的震荡显然更大。他盯着天花板,仿佛还在消化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史强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果篮,大大咧咧地放在床头柜上:
“老弟,感觉咋样?能坐起来吃点水果不?”
罗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史强也不在意,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削了个苹果,边啃边说:
“那个打黑枪的家伙,带来了。你要见见不?”
罗辑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很快,那名狙击手被两名士兵押了进来。他穿着病号服(被捕时受了点轻伤),手上戴着手铐,神情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他走到罗辑病床前约两米处停下,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朝着罗辑,微微鞠了一躬。
“对不起,罗辑博士。”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罗辑看着这个试图杀死自己的人,忽然开口,声音因为久未说话而有些沙哑:
“ETO派你这样优秀的战士……来刺杀一个已经公开宣布放弃面壁者身份、毫无威胁的人?”
狙击手抬起头,目光与罗辑对视。他没有辩解,没有愤怒,脸上甚至连一丝完成任务失败的懊恼都没有。相反,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嘲讽的笑,也不是无奈的笑。那笑容里包含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认可,有期待,有某种近乎宿命般的笃定,甚至还有一丝……怜悯?
他看着罗辑,清晰地说道:
“罗辑博士,我相信,您会成为最优秀的面壁者的。”
说完,他再次微微颔首,任由士兵将他带离了病房。
罗辑僵在病床上,那句话和那个笑容,如同冰冷的楔子,狠狠钉入了他的脑海。很久以后,他才知道,这种笑容,有一个特定的名称——
“对面壁者的笑”。
北京·德云社广德楼剧场
夜场相声正到高潮。台上,***指着身旁的**,挤眉弄眼地对台下观众说:
“孙老师他特别胖!胖到什么程度?我跟您说,他这衣服啊,要是撕开喽,那布料能绕地球一圈儿!真的,我不骗您!”
台下爆发出哄堂大笑。
**赶紧拦住他,捧哏的本能脱口而出:
“去你的!你这意思是,我的衣服能“二维展开”是吧?好家伙,那展开的面积不得把智子都给捂馊了!”
又是一阵爆笑。这看似随口一提的“二维展开”和“智子”,在知情者听来,却别有一番滋味。台下前排的**听着,笑呵呵地抿了口茶,眼神却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天花板角落——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有些“耳朵”可能一直在听着。这些插科打诨里的机锋,或许连监听者自己也未必能完全分辨清楚吧。
而在另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某个少年侦探的电脑屏幕上,复杂的代码流正在滚动。一个名为“诺亚方舟”的人工智能程序,正在尝试解析和模拟某个遥远星系的三颗太阳运行规律,以及其可能对行星环境造成的极端影响。
“三体世界……”少女盯着屏幕上逐渐成型的混乱模型,镜片后的眼睛闪着锐利的光,“就让我看看,这里面到底还藏着多少……意想不到的“弯弯绕”。”
星核带来的跨界扰动,与这个宇宙自身涌动的暗流,正在无人知晓的层面,悄然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