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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七杀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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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灿老兵县里献宝 美河会长馆中管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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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七杀碑》第二卷《七杀碑》 第二十七章光灿老兵县里献宝美河会长馆中管花 第一百四十六回光灿老兵县里献宝美河会长馆中管花(2) 郑光灿道:“美河,把最好的茶叶拿出来。表叔公喝茶很有讲究。” “阿爷放心,我这里好茶存着几样。前阵子武夷山来个茶商,我帮他儿子调了调体态,他送了我两罐正山小种。还有一罐龙井,还没开封。” 众人来到馆长办公室。办公室挺窄小,一张办公桌、两把会客椅、一个铁皮文件柜,角落里挤着一台落地电风扇,扇叶子呼呼转着。窗台上摆着吊兰、文竹,还有一盆开着小黄花的仙人掌。 柜子里的茶叶倒是种类繁多,装在铁罐子和玻璃瓶里,排列整齐,像一排待检阅的士兵。 “表叔公,您喜欢喝绿茶还是红茶?”二师兄热情地问。 郑光灿微微眯起眼睛:“你把茶取过来,我亲自给表叔公沏——快五十年了,表叔离开之后,我就没再给您泡过茶。今天要让您看看我的茶艺有没有进步。” 他取了一撮龙井放进白瓷杯,茶叶扁扁的,像一片片细小的剑刃。然后用开水洗了杯,倒掉第一道水,再注入新水。他的动作极慢极稳,壶嘴落下的水线又细又匀,没有溅起一滴。热气从杯口腾起来,裹着豆香和栗香。 “你表叔公啊,年轻时喜欢喝绿茶,四分之一杯茶叶,先洗四分之一的水,再添两个四分之一,就正好。表叔,您这习惯有没有改哦?” 甄贤公公接过茶杯,先凑到鼻下闻了闻,又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好一会儿才咽下。那神情像老琴师在试一把新琴的音色。 “难得你还记得。光灿,你这泡茶的手艺比当年强了。当年你给我泡茶,水总是太烫,茶叶都烫糊了。现在水温刚刚好,每一片叶子都是活的。” 郑光灿嘿嘿一笑,得意的神色藏都藏不住。 “您走了以后,我心里空落落的,就开始学泡茶。想着有一天您回来,能给您泡一杯像样的茶。这一学,就是五十年。” 罗洪不等招呼,自己跑去开水机前接了水,捏了一小撮铁观音丢进搪瓷缸子。罗真只接了半杯白开水,端在手里,站在窗边不说话。他这个人走到哪儿都像一棵树。 二师兄等师傅沏好茶,才笑着问:“表叔公,阿爷,到底有什么事情?需要我跑腿尽管吩咐。我这里别的没有,弟子倒是不少——要车有车,要人有人。” 郑光灿看了一眼甄贤公公。甄贤公公眼皮微微垂了一下,下巴几乎没动。师徒俩的默契已足够传递信息。郑光灿放下茶杯,正了正身子。 “还记得我给你们讲的抗战故事吗?我训练的单刀队,和鬼子近身肉搏时如有神助,所向披靡。后来我才晓得,那不是神助,是弟兄们真刀真枪拼出来的。直到有一次遭遇一小股鬼子,他们人数比我们少,我也有些轻敌了。结果鬼子战斗力非常强悍,我们一半的队员壮烈牺牲。”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清理战场的时候,我看见他们手里还攥着刀,刀刃上全是豁口。有个叫陈小娃的,四川绵阳人,牺牲时眼睛还睁着,我给他合了三回都合不上。后来我趴在他耳边说“小娃,你放心去,你阿妈就是我们大家的阿妈”,他的眼皮才慢慢合上。”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茶叶在杯底展开的声音。罗洪端端正正地坐着,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抓了抓。 罗洪补充道:“我父亲也参加了那场战斗。他说如果不是郑副官带警卫连赶来增援,单刀队也许就没了。他每次讲起那一仗,都要先喝一口酒,说那天的血把草地都染红了,洗了三天没洗干净。” 郑光灿神情凝重:“郑副官就是我堂叔。他带人增援后,将那股敌人分割包围。眼见逃走无望,鬼子头目果断自杀。不是剖腹,是用刀割自己的喉咙。他死时眼睛还睁着,脸上居然带着笑。我当时就觉得,这批人不是普通士兵,他们知道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多得多。”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却并不急着打开。 “我堂叔当时也受了伤,他对我说,“光灿,从鬼子的战斗力判断,他们肯定是执行特殊任务的。咱们得仔细打扫战场,每个人都要搜查彻底,不放过任何细节。”果然,这批鬼子是在执行秘密计划的特种部队。我们从组织突围的鬼子身上搜出了一张图和一张地图。那鬼子身上还搜出一块怀表,表壳上刻着一朵菊花。那是皇室近卫部队的标志,普通的兵没资格刻这菊花。” 美河听到这里,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所以抗战胜利后,你们把这些宝贝运回老家,借修建纪念碑的机会埋在了地宫里?” 甄贤公公点点头,接过话头。 “当时缴获了六箱金条和八箱大洋,还有大量珠宝。那批东西,我们数了一整夜才数清楚。数完天都亮了,大家看着那堆东西谁也没说话。后来老马先开口,说“长官,这些东西怎么办?”我就把银圆用来补充牺牲弟兄的抚恤金。上头拨的抚恤金根本不够,有的家属来领钱,连棺材板都买不起。剩下的银圆也分给了跟我一起战斗的弟兄们。修建纪念碑时,我们把黄金珠宝、藏宝图和军用地图等埋在了地宫里。这些东西是弟兄们用命换来的,乱世里,钱到了谁手里都不如留在地底下稳当。” 美河眉心跳了一下,放下茶杯,十指交叉。 “意思是你们准备私自占有还是献给国家?阿爷,表叔公,这事可大可小。现在不是旧社会了,对文物的管理越来越严。私底下处理,风险太大了。” 郑光灿肯定地答道:“我们那时候哪里想到还有命活着。献出去,多半会落入贪官污吏手中。当时当兵的,最信不过的就是当官的。我们准备等国家太平之后再献。尤其是这张军用地图,你们看。”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取出地图,轻轻铺在办公桌上。地图用极薄的油纸印的,纸张发黄变脆,折痕处用透明胶带从背面仔细粘过。山川河流清晰可见,文字全是日文,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三角形、小圆圈,还有极细的虚线,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腹深处。 美河凑近去看,眉头越皱越紧。 “阿爷,这张地图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等高线的画法是标准军用画法。这个三角标志是高程点,虚线的意思通常是规划路线。这些暗号我们看不懂也正常。” 郑光灿却认真道:“我不是因为地图上画了什么才觉得它重要。我是因为——这批鬼子为了这张图,连六箱金条都可以不要。金条是什么?是可以在全世界任何地方换来房子、粮食和人命的东西。他们宁可扔下金条也要带着这张图突围。你说,这图有多重要?” 罗真走到桌边,低头看了看地图边角,忽然指着一处折痕说:“这里缺了一块——右下角,被撕掉了。” 众人一看,果然,地图右下角有一道不规则的撕痕。要不是罗真眼尖,谁也不会注意。郑光灿脸色微微一变,和甄贤公公对视了一眼。 罗洪想岔开话题,可刚开了个头自己先卡了壳,像个打嗝的人似的张了张嘴。他本想说“地图撕掉的那块是被鬼子自己吞了”,想想又觉得不科学,把话咽了回去。 甄贤公公把藏宝图展开,铺在办公桌中央。纸页已经泛黄,边角有些虫蛀,但画的主题依旧清晰。高山深谷连绵起伏,河流船只若隐若现,人物皆着古装。画面右边有一座七杀碑,碑处被血染红,透着神秘而肃穆的气息。 美河仔细端详了一番,疑惑道:“这幅画怎么看也不像藏宝图。没有路线,没有标记,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哪里是藏宝的地方。这血又是怎么回事?” 郑光灿解释道:“我们也不知道是藏宝图,是当年鬼子军官说出来的。那么多金银珠宝,鬼子都准备放弃,只想带着这幅图突围。图里碑上的血,就是双方争夺时染上去的。当年我抓住那鬼子军官时,他怀里就抱着这幅画,胸口挨了一刀,血全淌在画上。他死时手指还死死抓着画轴不放。” 罗真平日里不爱说话,此时眼睛却亮了起来。他伸出手指,悬在画面上方,沿那条若隐若现的河流慢慢移动,最后停在血染的七杀碑前。 “师叔、师祖爷爷,我看这幅画很可能是盗墓所得。画上的这些元素——高山深谷、河流船只、古代人物,还有这座七杀碑,可能都是隐喻。看不懂的人就当它是幅画。看得懂的人,才知道里面藏了条路。” 郑美河连忙附和:“很有可能。R军特种部队的任务就是寻找宝藏,从盗墓者手中抢了这幅图,还没来得及研究就被咱们团灭了。为什么他们不要金条只要画?因为金条是零钱,画才是钥匙。” 甄贤公公却摇了摇头,把画重新卷起来,用蓝布包好。 “我不认为是从墓室里取出来的。金条可以是墓室里的,珠宝也可以是,但那么多的银圆,不应该出现在古墓里。银圆是近代才有的,古墓里挖出来的东西可能有金条银锭,绝不会有民国的银圆。除非——这藏宝地本身就包括了那批被抢走的银圆,而地图指向的是一个更大的秘密。至于这秘密是什么,光凭咱们几个坐在这儿想,是想不出来的。” 美河思索片刻后说:“我觉得还是慎重一点。这次去县里献宝,只献地图。过去这么多年,地图也算文物了。至于这幅画,研究研究再说。献东西不是越急越好。等研究清楚了,知道它到底值什么,再献不迟。” 郑光灿正要开口,办公桌上的电话机忽然“叮铃铃”地响了。罗洪吓了一跳,手里的茶缸子差点掉在地上。美河接了电话,刚“喂”了一声,脸色就变了。他捂着听筒,转头对郑光灿压低声音。 “阿爷,前台弟子打来的——外面来了几个人,自称县文物局的,要找郑教官。开着绿色吉普车,车顶绑着铁皮箱子。领头的穿中山装戴墨镜,说话带外地口音。弟子觉得不对劲,把人拦在门口了。” 郑光灿的脸色阴沉下来。他和甄贤公公对视一眼,两个老人的目光像两把刀轻轻磕了一下。他冷哼一声,手指在办公桌上敲了三下。 “这些人肯定是听到了风声,像饿狼一样闻着味儿来了。美河,你先去稳住他们,别露出破绽。我和表叔公商量应对策略。” 美河连忙点头,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又用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像要把凝重的表情抹干净,换上一副生意人的笑脸。 “好嘞,您放心。这些日子在县城混,别的本事没学会,打太极那是练出来了——先请他们喝茶,喝到他们自己都忘了来干啥。” 说完,美河转身走出办公室。罗真走到窗边,把窗帘拨开一条缝往下看。大门外果然停着一辆绿色吉普车,车旁站着三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为首的正拿着本子跟武馆弟子说着什么,那弟子只是个半大孩子,被问得连连后退。 罗洪走到他哥身后,低声说:“哥,怎么办?打不打?这可是二师叔的武馆,动起手来砸的是自己的场子。” 罗真没有回头,只说了两个字。 “别慌。” 窗外的海棠花开得正热闹,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铺在青石板上,像一层粉红色的雪。那三个不速之客就站在那层花瓣上,鞋底碾过的地方,花瓣都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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