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理工大学。
女生宿舍里。
温知夏站在镜子前，已经换了第三件衣服。
最开始是一条浅蓝色连衣裙，后来又换成白色短袖和牛仔裤后，又觉得太随意。
最后，她从衣柜深处找出一条米白色半身裙，搭配一件浅杏色针织衫，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陈静靠在书桌旁，手里拿着一本专业书，目光却早就从书页上移开了。
“知夏。”
“嗯？”
“你这是准备去见我弟，还是准备去相亲？”
“你别乱说。”温知夏脸颊一热，转过身有些羞恼地瞪了她一眼。
陈静笑了笑，没再继续逗她，可心里却幽幽叹了口气。
她看得出来，这两人的关系已经开始不一般了。
手机震动，是陈默发来的消息：南门。
“走吧，状元郎到了。”
陈静合上书，拉起温知夏往外走。
……
京都理工大学南门。
陈默刚下车，便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从校园里走了出来。
陈静扎着利落的高马尾，步子很快。
温知夏走在她身旁，长发披在肩后，妆很淡，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
陈默看了她一眼。
温知夏下意识抬手理了理耳边的头发。
“姐。”
陈默先朝陈静喊了一声。
陈静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西省理科状元，清华特招生。”
“今天怎么有空来京都理工视察？”
陈默没理她，转头看向温知夏。
“知夏姐。”
温知夏唇角弯了弯。
“恭喜，状元郎。”
“你也知道了？”
“整个宿舍群都知道了。”温知夏轻声说道，“静静那天高兴得不得了，差点挨个给人打电话。”
陈静脸一红：“我那是替他高兴。”
陈默笑了笑：“走吧，先吃饭。”
陈静愣了一下。
“去哪？”
“上次那家。”
……
胡同深处。
还是那间私房菜馆。
院子里的石榴树比上次更茂盛了些，枝叶遮住半边院墙。
三人进了包间。
菜还没上齐，陈静就忍不住数落起陈默最近的动静。
什么星辰科技、清华特招、给爸妈几千万的投资，在陈默嘴里说得轻描淡写，却把陈静在宿舍里惊得不轻。
吃饭时，陈默动作自然地把那道辣子鸡往陈静面前推了推，又将清蒸鲈鱼转到了温知夏那边。
他记得姐姐无辣不欢，也记得温知夏胃口清淡。
陈静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低头夹了块鸡肉，闷声道：“你现在倒是会照顾人了。以前在家吃饭，哪次不是我给你夹菜？”
“那以后换我照顾你。”陈默笑道。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陈静低着头，慢慢拨着碗里的米饭，心里那股说不出的感觉却越来越浓。
她是真的替弟弟高兴。
可看着陈默越来越远的背影，她心里也有一点说不出的失落。
以前家里有事，陈默总会找她。
可现在她突然发现，那个受了委屈会找她、钱不够花会找她、连手机坏了都要问她怎么办的小男孩，已经长成了连校长、领导、大企业家都要认真对待的大人物。
她这个姐姐，好像突然什么也帮不上了。
陈默看着低头吃饭的姐姐，没有戳破她的心思。
等吃得差不多了，他才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姐，下午没事吧？带你们去个地方。”
陈静抬头，眼里带着警惕：“去哪？”
“清华。”
……
清华大学，清嘉存储联合实验室。
车子刚在红砖大楼前停稳，陈静和温知夏便下意识攥紧手指。
对于她们这两个京都理工大学的学生来说，清华以及眼前这栋代表着国内半导体材料最前沿的大楼，几乎等同于行业内的圣地。
课本上无数公式的演产、论文里频繁闪现的泰斗名字，全都汇聚在这片树荫掩映的校园里。
三人刚走到门口，清华的吴华强教授已经等在实验室外。
这位平日里在学术界德高望重的核心大牛，一瞧见陈默，竟是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
“陈总，您可算过来了。”
吴华强笑着与陈默握手。
“吴老师，辛苦。”
陈总。
听到这个称呼，跟在后面的陈静和温知夏心头齐齐一震。
她们知道陈默有钱，但直到这一刻，看见清华的顶级教授、学科带头人对陈默展现出恭敬时，两女才对陈默的社会地位有了最直观的认知。
吴华强的目光很快落到两女身上：“这两位是？”
“我姐陈静，这是她室友温知夏。”陈默介绍道，“都在京都理工材料系。”
“材料专业好啊，存储芯片的很多问题，说到底，就是材料工艺问题。来，里面请。”
穿过风淋室，换上白色的防尘服走进洁净区，陈静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透明的隔离玻璃内，高耸的薄膜沉积设备、微米级的刻蚀机在无尘灯光下泛着昂贵的光芒。
几名穿着实验服的研究员正围在测试仪前，低声讨论着薄膜介质与器件可靠性的底层数据。
陈静和温知夏眼睛都看直了。
这不是理工大那种给本科生上课、连买个稍微先进点的电镜都要排队大半年的教学实验室。
这里的每一台核心设备，都是价值动辄百万的工业级大国重器。
那些她们在国际期刊和SCI论文里看到的尖端技术，在这里，正如同流水线般运行。
对最高学府和顶级科研的向往，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陈默在洁净玻璃前站定，转头看向吴华强：“吴老师，我姐参加过全国建模竞赛，拿过奖，算法和材料参数基础很扎实。”
“知夏的英语极好，产业研究很有天赋。这个暑假，我想让她俩进清嘉实验室，做一段时间助研。”
吴华强愣了一下：“助研？”
“对，不进核心研发组。先从底层材料数据清洗、海外文献整理和参数模型筛查做起。如果她们适合，后面再谈。”
陈静猛地回过神来，她拉住陈默的衣角，将他拽到一旁，压低声音：
“陈默，你别胡闹！这地方全是一流的博士和海归，是我们能进来的吗？我不需要你动用关系给我塞进来拿什么特殊照顾！”
陈默看着眼前有些薄怒的姐姐，眼底闪过一丝愧疚。
前世的陈静从没让人操过一天心，她硬是靠着参加国赛、拿一等奖学金、做各种兼职，自己把学费和生活费全给解决了。
后来她甚至一路杀进香港顶级高校死磕硕博，在冰冷的材料行业里生生扎下根来。
可那一路上，她走得太困难，太孤独了。
这一世，陈默有能力站在巅峰，他怎么可能还让姐姐像前世那样，为了碎银几两去死熬？
陈默伸出手，像小时候陈静保护他那样，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姐，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不需要你了吗？”
陈静神色一僵，眼眶蓦地红了。
“清嘉存储，嘉字代表的是我的嘉宁控股。这里的一切全是我砸钱砸出来的。”陈默缓缓开口，“这里需要有绝对信任的人来盯着。你不用帮我做什么，你只要在这个实验室里，做自己想做的就行。”
陈默转过头，看着吴华强：“吴老师，工作上您可千万别对她们客气。如果真吃不了这份苦，我们再沟通，我绝不护短。”
吴华强哈哈大笑：“陈总放心，两位来我老吴的实验室，我亲自带，保证让她们尽快适应！”
陈静强忍眼泪，心底那股傲气和被弟弟信任的感觉融在了一起。
她抬起头，大声道：“吴教授，我不怕累！明天我就把简历和竞赛资料发您！”
陈默笑了，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温知夏身上。
“知夏姐，你呢？”
温知夏与他对视。
她其实对科研没有陈静那样的执念。
但她知道，陈默给她的从来不只是一个暑期助研名额。
他是在邀请她，走进自己未来的一部分。
“我也想试试。”
她轻声说道。
陈默笑了笑。
“好。”
随后吴华强带着几人继续往里走。
陈静很快和一名研究员聊起了材料参数和建模问题，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而温知夏落后半步，她看着陈默的侧脸，心里那股熟悉感又慢慢浮了出来。
第一次见面时，她就觉得陈默不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后来每一次见他。
这种感觉都更重一点。
他总是很忙。
忙着赚钱，忙着布局，忙着替身边的人安排未来。
可他又从不会让人觉得自己被丢在身后。
温知夏轻轻攥住了裙角。
这一次。
她不想再只站在远处看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