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
顾长青最后一个起身。
临出门前，他看了周明远一眼。
“周书记，今天这个会，我会认真消化。”
周明远神色平静。
“江城现在经不起乱折腾。”
顾长青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下去。
“我明白。”
他说完，转身离开。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周明远一个人。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坐在原位，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今天这场会，只是把顾长青伸出来的手按了回去。
但这还不够。
顾长青既然敢在这个时间点，对星鑫矿业、德而科技和产业园同时动手，就说明他背后的人，绝不只是想要一个招商政绩。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周书记。”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似乎一点不意外。
周明远心里更确定了几分。
这个年轻人，果然早就看明白了。
“陈总，最近县里有些流程，让星辰科技不太方便吧？”
陈默笑了笑：“流程嘛，企业配合政府工作，应该的。”
周明远也笑了一声：“陈总这话，说得太客气了。”
电话两端安静了一秒。
周明远没有再绕。
“你是在等我表态？”
“周书记误会了。”
“星辰科技只是觉得，江城的事，还是要江城自己先想清楚。”
周明远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果然。
“那现在呢？”周明远问。
“现在？”
陈默淡淡道：“我看周书记已经想清楚了。”
周明远靠在椅背上。
“我确实想清楚了。”
他的声音低了些。
“顾长青不能再留在江城主导产业工作。”
陈默没有接话。
周明远继续说道：“不过，他毕竟是省里派下来的干部，来江城之前，也有人替他说过话。”
“我不能只在县里开个会，就把事情办完。”
“要动他，就得让上面也看见问题。”
陈默问：“周书想要我们怎么配合？”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周明远继续说道，“星鑫矿业江城产投已经入局，省国资那边也参与了前期对接。”
“顾长青卡星鑫扩产，卡德而配套，卡产业园二期，本质上已经不是单纯卡一家民企。”
“他是在影响省里刚刚定下来的新能源材料产业链试点。”
陈默眼神微微一动。
“我明白了。”
陈默说道：“星辰科技会整理一份正式情况说明。抄送江城产投、省属产业基金和省国资运营平台。”
周明远点头。
“措辞不用太激烈。”
陈默笑了笑。
“周书记放心，林婉擅长这个。”
周明远也笑了一下。
“林总确实是个很优秀的人。”
他说完，语气又沉下来。
“我这边，也会去一趟省城。”
陈默并不意外。
想动一位背景深厚的空降县长，周明远背后的关系网也必须全力运转。
“顾长青来江城之前，有几份关于他原则性问题的材料，我一直压着没发。”周明远淡淡地抛出一枚重磅炸弹。
陈默眼神微凛。
能让一位县委书记压着不发却引而不发的材料，绝不是普通的工作失误，而是能一击致命的底牌。
“看来周书记早有降龙手段。”
“在体制里涉水，总要多看几步，多留一手。”周明远自嘲般笑了笑，“这次两条线并进。顾长青背后的人就算想护，恐怕也得掂量掂量引火烧身的后果。”
电话那端，陈默沉默了片刻，郑重道：“星辰科技会全力配合。明天上午，林婉会亲自把材料送到县委，同时同步给省国资。”
“好。”
周明远说道：“陈总，还有一句话，我得提前说清楚。”
“周书记请讲。”
“这件事处理完之前，星辰科技不要有任何项目外移的动作。”
陈默笑了笑。
“周书记担心长湖？”
“我当然担心。”
周明远没有掩饰。
“长湖那边盯着星辰科技，不是一天两天了。”
“江城好不容易把产业基础搭起来，我不希望因为几个人的手太长，把这股势弄散。”
陈默看着窗外。
过了几秒，他说道：“只要江城还有周书记这样的人在，星辰科技不会轻易走。”
周明远听见这句话，心里微微一松。
这已经够了。
“那就好。”
电话挂断后，周明远坐在办公室里，半晌没有动。
从这一刻开始，江城这盘棋已经变了。
之前是顾长青出招，他接招。
现在，是他出刀了。
……
观澜御景。
陈默收起手机，转身回到会议室。
林婉正站在白板前，和法务部、产业投资部的人核对日韩考察资料。
看到陈默进来，她停下笔。
“周书记？”
“嗯。”
“他坐不住了？”
陈默走到桌边，拿起一份文件。
“准备动手了。”
林婉眼神一动。
陈默看向她。
“今晚辛苦一下。整理一份项目推进受阻情况说明。”
林婉瞬间明白。
“给县委？”
“不止。”
陈默说道：“县委一份，省国资一份，省属产业基金一份。”
林婉点头。
“明白。”
她停顿了一下，又问：“周书记这是要借我们的材料，把顾长青往省里推？”
“他手里应该还有别的东西。”陈默淡淡道，“我们的材料，只是第一把火。”
林婉眼底闪过一丝震动。
她忽然发现，从顾长青第一次卡流程开始，陈默和周明远就在等待了。
顾长青以为自己是在敲打星辰科技，向地方官场宣示主权。
却不知他每一次落子，其实都在给自己和背后的人，添一笔账。
“那顾长青这次……”
林婉没有把话说完。
陈默笑了笑。
“要看他背后的人了。”
林婉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几天面对各种封锁，陈默竟然能稳如泰山。
陈默把文件放回桌上，语气平静。
“让法务和产业投资部留下。今晚把材料做出来。”
“明天开始。”
他顿了顿。
“就看我们周书记的表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