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身材肥胖、脖子上挂着粗金链的中年男人带着七八名手持棍棒的壮汉推开人群闯了进来。
来人正是宏盛建材老板,宋建材。
这些年,他靠着岳父留下的关系,承接了不少市政和地产项目,身家早已过亿,在普通人眼中,绝对算得上省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佳琪!”
看到女儿红肿的脸颊,宋建材双眼瞬间红了。
“爸!”
宋佳琪哭着跑过去,扑进父亲怀里。
“就是他打我!”
“他还让人拦着我们,说要把我赶出学校!”
宋建材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看去。
当他看到陈默那张尚显年轻的脸时,心中最后一丝忌惮彻底消失。
他原本以为,敢在明德实验中学闹出这么大动静的,怎么也该是省城某个权贵子弟。
结果只是一个十八九岁的毛头小子。
至于站在旁边的几个人,他根本没仔细看,只当是学校领导和陈默带来的保镖。
“就是你打了我女儿?”
宋建材带人走到陈默面前,眼神凶狠。
“胆子不小啊。知道我是谁吗?”
陈默看着他身后那群人,语气平静:“你带这么多人闯进学校,是准备讲道理,还是准备动手?”
“讲道理?”宋建材狞笑一声。
“你打我女儿的时候,怎么不讲道理?”
“现在跪下来,让佳琪把这一巴掌还回去,再拿五百万赔偿她的精神损失。”
“否则今天谁来都保不住你!”
说完,他向身后挥了挥手。
“把他给我按住!”
几名壮汉立刻向陈默围了过去。
韩卫东和秦锋同时上前一步,挡在陈默身前。
两人身上没有任何夸张的动作,但那种战场中磨砺出来的戾气,却让几名壮汉本能地放慢了脚步。
“宋老板真威风啊。”
梁俊生忽然笑着走了出来。
“带人闯进学校,当着教育局局长和一群学生的面就要动手。”
“怎么,宏盛建材现在不卖水泥,改行做社团了?”
“少他妈多管闲事!”
宋建材正在气头上,想也没想便指着梁俊生骂道:“再废话,老子连你一起收拾!”
话音刚落。
梁俊生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他上前两步,一脚踹在宋建材的肚子上。
“砰!”
宋建材那两百多斤的身体踉跄着向后退去,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周围瞬间死寂。
就连梁俊生自己都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皮鞋,心疼地嘀咕了一句:“刚从国外带回来的,便宜你了。”
“爸!”
宋佳琪尖叫一声。
宋建材带来的几名壮汉也愣住了。
他们跟了宋建材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敢在省城当众踹他。
“还愣着干什么?”宋建材捂着肚子,恼羞成怒地吼道:“给我打!出了事我负责!”
几名壮汉刚准备上前,教育局局长秦海峰终于忍无可忍。
“都给我住手!”
宋建材动作一滞,这才注意到站在人群里的秦海峰。
“秦……秦局长?”
秦海峰脸色铁青:“宋建材,你纠集社会人员,携带器械闯入学校,扬言殴打学生家属。”
“你眼里还有没有法律?”
宋建材脸色微变,却没有真正害怕。
秦海峰毕竟只是教育系统的人,管不到他的建材公司。
“秦局长,这是私人恩怨。”
“这个小畜生把我女儿打成这样,我作为父亲,总不能不管吧?”
他扶着身边人的手站起来,恶狠狠地看向梁俊生。
“还有你。”
“你敢踹我,今天这事没完!”
梁俊生双手插在大红色羽绒服口袋里,笑眯眯地看着他。
“宋老板,张开你的狗眼看看,不认识我?”
宋建材一怔,刚才他满脑子都是女儿被打的愤怒,根本没有仔细观察现场。
此刻,他迎着梁俊生玩味的目光,终于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
大红色羽绒服、微胖身形、浓眉大眼。
几个月前,省城商会举办过一场规格极高的酒会。
那天,宋建材托了好几层关系,才勉强拿到一张入场券。
他站在会场最外围,亲眼看见几位省属国企负责人围着一个年轻人谈笑。
就连平日里需要他仰望的几位国企大佬,也只能端着酒杯站在外围,等待机会说上几句话。
而那个年轻人,正是眼前这张脸!
当时宋建材曾试图过去敬酒,却被秘书伸手拦下。
他连递名片的资格都没有。
“梁……梁公子?”
宋建材脸上的凶狠瞬间凝固。
那张肥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
梁俊生轻轻拍了拍羽绒服上的褶皱:“终于认出来了?”
“看来我这张脸,还没有宋老板女儿的巴掌印好看。”
宋建材双腿一软,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秦海峰会亲自出现在这里。
“梁公子,误会!”
宋建材快步上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刚才太着急,没认出您。”
“我要是知道是您,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跟您这么说话!”
“这么说,不是我,你就可以随便收拾了?”
梁俊生指了指陈默。
“那你知道他是谁吗?”
宋建材看向陈默,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能让梁常委的儿子亲自挡在前面,甚至不惜当众动手的人,怎么可能只是普通富家子弟?
“误会误会。”宋建材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了,“今天都是误会。孩子之间闹点矛盾,咱们做家长的慢慢商量。”
“我刚才说的都是气话,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陈默都懒得理这种人,他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但这场戏该结束了。
他转向梁俊生,也没跟他客气:“俊生,班主任和相关教务人员全部处理,涉嫌校园霸凌的人一律退学,之后我的律师会跟进处理后续,至于这位聚众斗殴、组织黑社会的。”
这时秦锋上前一步说道:“陈总,他们交给我,公安那边我会联系的!”
陈默挑了挑眉,看来陆静怡替他安排的这几个人,身份果然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秦锋似乎看出他的疑惑,低声解释:“我曾在省军区警卫部门任职,省厅有几位战友。正常移交,不会有人敢从中做手脚。”
“好。”
陈默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用人不疑,既然陆静怡把秦锋放到他身边,自然已经完成了最严格的背景审查。
梁俊生更是满口答应:“默哥放心,今天在场的,一个都跑不了。”
他转头看向秦海峰,神色瞬间严肃。
“秦局长,刚才默哥的话,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
秦海峰立即表态:“教育局马上成立专项调查组。杜文丽停职接受调查,相关教务人员逐一问责。”
“涉事学生是否退学,会依据监控、证人和校规作出正式决定。只要事实属实,绝不姑息。”
他说得稍微留有余地。
毕竟教育行政处理必须经过程序,不能因为梁俊生一句话,就直接越过调查开除学生。
但所有人都听得明白。
今天发生的一切证据确凿,宋佳琪等人的退学,已经只是时间问题。
“凭什么开除我!”宋佳琪终于慌了,声音尖锐地喊道:“是他先打我的!学校凭什么只处理我们?”
“佳琪,闭嘴!”宋建材恨不得当场堵住女儿的嘴。
事到如今,他已经完全看清楚局势。
陈默甚至不需要亲自介绍身份。
仅仅一个梁俊生,便足以让他在西省多年经营的人脉关系全部失效。
“爸,我不退学!”
宋佳琪抓住父亲的胳膊,哭着说道:“我马上就要参加高考了!如果现在被开除,我以后怎么办?”
“现在知道怕了?”
梁俊生看着她,语气平淡。
“你在欺凌同学的时候,想过她以后怎么办吗?”
宋佳琪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话来。
那些跟在她身边的女生也彻底崩溃。
有人哭着撇清关系。
有人指认宋佳琪才是主谋。
还有人开始主动交代宿舍倒水、剪坏衣服和藏匿课本的经过。
短短几分钟,那个原本牢不可破的小团体,便分崩离析。
陈默没有兴趣再看下去。
“方律师。”
“陈先生。”
方启正快步走来。
“学校这边交给你。该取证取证,该追责追责,我只有一个要求。”
陈默看向他。
“不要为了给谁面子减轻责任,也不要为了迎合我夸大责任。”
“按照法律和校规处理。”
方启正神色一正。
“明白。”
这句话落入梁俊生耳中,让他对陈默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有能力利用权势不算什么,真正难得的是,拥有掀翻一切的力量以后,仍然愿意给规则留下位置。
陈默转身准备离开。
“陈先生!”
宋建材终于忍不住追上两步,这要给自己定性组织黑社会罪,起步就是七年啊,这也太狠了吧。
韩卫东横身挡在他面前。
宋建材不敢再往前,只能隔着几米大声喊道:“陈总!孩子不懂事啊,我一定让她向您妹妹道歉!医疗费和赔偿,我们宋家全部承担,您随便开口,求您给个机会!”
陈默从始至终都没正脸看过宋建材一眼,对他说的话更是直接无视。
秦峰亮出一本暗红色的证件,直接开口道:“公务执行,都给我站好不许动!”
宋建材看到这本证件,直接瘫倒在地,完了,彻底完蛋了。
不到五分钟,远处便传来急促的警笛声。
几辆警车驶入校园。
为首的中年警官下车后,先与秦锋握了握手,随后看向地上的棍棒和三辆商务车,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全部带回去调查。”
直到两名警察走到面前,宋建材才彻底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财富和关系,在真正的权势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
黑色大众驶出明德实验中学。
梁俊生亲自坐在驾驶位,秦海峰的公务车跟在后面。
“默哥,去协和医院?”
“嗯。”
陈默坐在后排,拿出手机。
周峥的消息恰好发来。
楚依诺右肩软组织挫伤,手掌和膝盖多处擦伤,暂未发现骨折。
楚依然没有明显外伤,但情绪波动很大,正在陪姐姐做进一步检查。
看到检查结果,陈默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伤得严重吗?”梁俊生问道。
“没有大事。”
“那就好。”
梁俊生松了口气,随后透过后视镜看向陈默:“默哥,今天这事是明德的问题。秦局长会盯着,宋家那边也翻不起风浪,交给我处理就行。”
陈默点点头,不论今天梁俊生到场是不是巧合,但就其态度和处理能力来看,这个人情他认下了。
黑色大众驶入协和医院停车场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梁俊生熄了火,回头看了陈默一眼:“默哥,我就不上去了。今天这事儿虽然压下去了,但我得回去跟我爸通个气,免得他从别的渠道听到风声,到时候又说我到处惹事。”
陈默点了点头:“今天麻烦你了。”
“这话就见外了。”梁俊生咧嘴一笑,“以后在西省地面上,有什么事你招呼一声就行。我梁俊生别的不敢说,在西省,说话还有点分量。”
陈默笑了笑说道:“替我向梁省长问个好,有机会我会亲自上门拜访。”
梁俊生内心狂喜,父亲刚刚叮嘱他,无论如何都要找到机会接触陈默。
结果第一次见面,他不仅替陈默解决了一桩麻烦,还换来一句亲自上门拜访。
这进度简直是超额完成任务!
“默哥放心,话我一定带到。”
梁俊生连连点头,笑得那件大红色羽绒服都显得更加喜庆。
“那我先走了。学校那边有什么结果,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二人添加了联系方式,陈默推门下车。
“路上慢点。”
“好嘞!”
梁俊生目送陈默走进住院大楼,这才重新启动车子。
他一边驶出医院,一边忍不住拿出手机,拨通父亲的电话。
“爸,我今天见到陈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梁文远的声音随即传来:“谈得怎么样?”
“相见恨晚。”
“说人话。”
梁俊生干咳一声,将学校里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听到儿子不仅及时赶到,还帮陈默解决了麻烦,梁文远的语气明显缓和了几分。
“事情要处理干净,但不能违法违规,更不能留下仗势压人的话柄。”
“我明白。”梁俊生笑道,“陈默也是这个意思,只要求按法律和校规处理。”
“他还说,让我替他向您问好。有机会,他会亲自登门拜访。”
电话那头再次安静下来,数秒后,梁文远才淡淡说道:“这件事办得还算像样。”
虽然只有一句轻描淡写的评价,梁俊生嘴角却已经快咧到耳根。
从小到大,能让父亲说一句还算像样,可不容易。
“爸,您放心。”
梁俊生拍着胸口说道:“我看人一向准。默哥这人能处!”
“……”
梁文远直接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