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这家的松鼠桂鱼也太好吃了吧？”
白晓静一筷子夹起鱼尾，汁水淋漓地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端起面前那杯温热的黄酒喝了一口，整个人靠在椅背里，发出一声从胸腔深处升上来的满足喟叹。
“我在沪上吃了那么多次，从来没吃到过这么正宗的。”
林野坐在她对面，面前那盘松鼠桂鱼已经被白晓静和郭二佳联手消灭了大半。
他没有急着动筷子，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显示上的名字是沈通。
“你们先吃。我接个电话。”
白晓静正专注地对付鱼身，头也没抬，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林野站起来，拿着手机走到小馆子的门口，站在青石板路面的边缘，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
沈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题。
“林野，云家那边，已经开始崩了。”
林野靠在门框上。
沈通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非洲项目，四百亿的盘子。我让人放出去的风声，比我想象中传得快得多。今天下午，已经有两家合作方以“内部审计”为由，暂停了资金拨付。银行那边反应更快，今天上午，他们给云家发了一封函，要求云家在一个月内补充抵押物，否则将启动风险处置程序。”
“一个月？”
“一个月已经是客气了。云家在国内的资产结构，根本撑不起这个缺口。如果他不能在短时间内找到新的资金注入，或者重组债务，他手里那几个正在开发的项目，全部都会断供。工地停工、供应商追款、银行抽贷……一旦进入这个循环，云家就再也转不出来了。”
林野的目光落在巷口那棵老槐树被路灯拉长的影子边缘：“那他现在，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调钱？”
“有。他已经在卖东西了，沪上两处商业地产，还有他手上持有的几家公司的股份。但这些都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他现在的缺口，不是几套房子能填得上的。”
林野沉默了片刻：“那你觉得，他能撑多久？”
“快的话，两个月。”
“慢的话，最多三个月。四百亿的盘子，一旦资金链断裂，多米诺骨牌效应会快得超出所有人的预期。云家这次，是真的要倒了。”
“那他在苏州这边安排的那个人……”
“已经撤了。”
沈通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个人今天下午给我打了电话，说他“家里有事”，要回老家一趟，苏州站的事他管不了了。其实就是看到风向不对，赶紧溜了。”
“倒是跑得快。”
“跑得快就对了。说明他还有脑子。”
巷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白晓静端着碗从门内探出半个身子来，嘴角还沾着一粒米，她含糊地问了一句：“哥，电话打完了没？鱼都快被郭二佳吃完了！”
林野偏头看了她一眼：“马上。”
他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声音压低了半度：“既然云家已经撑不住了，那我们该做的，就是再帮他一把。”
沈通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你打算怎么做？”
“把他那四百亿项目的风声，再往大了放一放。让那些还在观望的合作方也看到，云家现在已经没有能力消化这个项目了。”
沈通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一声：“你这个做法，确实够直接。行，这件事我来办。你安心跑剩下的比赛就行。”
电话挂断之后，林野把手机揣回裤兜里，转身走回小馆子内部。
白晓静已经坐回了原位，面前那盘松鼠桂鱼确实已经见了底，只剩下鱼头和几根零散的鱼骨。
她正用筷子夹起最后一块鱼腹肉，蘸了蘸盘底的汤汁，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抬起头来看向他，深棕色的瞳仁里亮晶晶的：“哥，你接电话的时候，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平时接电话的时候，眉头是平的。刚才你接电话的时候，眉尾微微挑了一下。”
林野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你看得倒是仔细。”
“那是。我可是你一手带出来的正宫。”
白晓静咧嘴笑了一下，然后她放下筷子，端起那杯黄酒又喝了一口，
“出什么事了？”
“云家要倒了。”
白晓静端着黄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她慢慢放下杯子，杯沿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倒了？”
“四百亿的项目，资金链断了。银行已经在催收抵押物，合作方也在撤资。他撑不过两个月。”
“我靠……”
白晓静靠回椅背里，看着他那张在灯光下轮廓分明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哥，那你准备放过他们？”
林野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黄酒，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我准备，把他们踹坑里，埋结实点。”
郭二佳正在低头剥一只蟹腿，听到这话，手里的蟹钳停住了：“哥，真的？你要彻底端了他们？”
“端了。”
孙一瑶和王思思同时放下筷子，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孙一瑶先开口：“云家倒了之后，咱们是不是就能安心跑比赛了？”
“是。”
张晶晶靠在椅背里，手里端着一杯啤酒，杯沿在她指间缓缓转动：“哥，我服了。你真的，把赵峰熬倒了，把云中鹤熬废了，现在连云家都要被你熬塌了。”
“就是！”
孙一瑶附和道，
“杀伐果断，我的哥！”
白晓静端着黄酒杯，朝着林野的方向举了一下：“哥，这杯酒敬你。”
林野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杯沿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白晓静把那杯黄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沾着一层细碎的酒渍，她用手背蹭了一下，然后靠回椅背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爽！”
“我服！”
张晶晶接话。
“哥是真的狠，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连根拔！”
“就是，就是。”
王思思在旁边连连点头，
“那些人对付咱们的时候，可没想过会有今天！”
赵小月坐在桌子的最外侧，旺财趴在她脚边的地面上，正伸着脖子闻空气中残留的鱼香味。
她低头看了看旺财，然后抬起头来：“旺财都点头了。”
白晓静第一个笑出来，那笑声在包厢里炸开，清脆的，像一把碎玻璃洒在大理石地面上。
她笑得整个人往后仰，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她后仰的动作中垂落到椅背边缘，晃了几下才稳住。
“可以了。”
林野放下酒杯，目光从桌面上扫过，在每一张脸上停了一瞬。
“云家那边的事，沈通会继续跟进。我们该做的事，是跑好剩下的比赛。”
白晓静把笑收住了：“哥，你说得对。云家的事，咱们已经做到位了，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怎么塌了。我们的目标，还是跑完后面的比赛，站上领奖台。”
郭二佳端起面前的啤酒杯：“那就敬一下剩下的比赛。敬苏州站，敬杭州站，敬后面所有的赛道。一路跑到最后。”
孙一瑶和王思思也端起了面前的酒杯，张晶晶靠在椅背里，也举起了手里那杯啤酒，赵小月端起了那杯茶，旺财趴在她脚边，尾巴尖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
林野也端起了面前那杯黄酒，杯沿朝着桌面的方向微微倾斜了一下，然后他一饮而尽。
白晓静放下空杯：“那今天晚上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早起训练呢。”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发僵的腿。
其他人也陆续站起来。
郭二佳跟在白晓静身后，沈卿和沈娜并肩走在队伍中间。
孙一瑶和王思思手挽着手走在她们后面，两个人压低声音在讨论着什么。
赵小月抱着旺财走在队伍最末尾，旺财从她怀里探出半个脑袋，耳朵竖着，朝巷口的方向望了望，然后重新把下巴搁回她的手臂上。
林野最后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外套，走出包厢的时候。
白晓静正站在巷口的桂花树下面，仰头看着头顶那棵在路灯和月光双重照耀下泛着细碎光泽的树冠。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她蜜茶棕色的碎发吹起来几根，飘过她自己的视线，她抬手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