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天仙转过身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枚银色的胸针，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随手别在自己白色衬衫的领口上，动作干净利落。
“晚上是宝格丽的饭局，到时候一起去。”
林志铃正好从浴室推门出来，头发还湿着，裹着一条白色浴巾。
她站在浴室门口，眨了两下眼睛，声音带着一种努力压住但还是透出一点颤抖的试探：“天仙姐……你说的是……那个宝格丽？”
刘天仙偏头看了她一眼：“沪上还有第二个宝格丽吗？”
林志铃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手指在浴巾边缘攥得更紧了一些：“那……那是他们的品牌晚宴吗？我这种级别……也能去？”
“级别是靠自己走出来的，不是天生就有的。”
刘天仙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把浴巾拢好。
“我给你争取了一下机会，至少可以签一年合同。能不能抓住，看你今晚的表现。”
林志铃站在原地，声音带着一种已经被什么东西点亮了的亮光：“天仙姐……我……”
“别急着谢我。”
她抬手打断了她。
“先把自己收拾好，别穿太素，也别穿太艳。你那个长相，穿得太张扬反而掉价。素一点，让人记住你的脸就行。”
林志铃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浴室，关上门的时候动作明显比之前轻快了一些。
林野靠在床头，看着刘天仙：“你人脉倒是不少。”
刘天仙转过身来看着他，伸手把领口那枚银色胸针的位置微微调整了一下，然后歪了歪头：“要不然，早就被人吃干抹净了。”
“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手里要是没几张能打的牌，早就被人从桌面上清下去了。”
“你一直都是这样？”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不是？”
林野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衬衫套上，一边系扣子一边看着她：“那你今天晚上带她去宝格丽的饭局，是想让她搭上宝格丽那条线，还是想让她见见世面？”
“两个都要。”
“宝格丽那边今年有一款新的香水线要推，需要一个“有辨识度但还没被过度曝光”的面孔来做形象大使。林志铃的长相和气质正好卡在那个位置上。”
“你帮她争取到了试镜机会？”
“不止。”
刘天仙的声音带着一种已经被盘算好的笃定。
“我帮她争取到的是合同。一年，七位数，附带品牌露出和媒体资源包。只要她今晚能在饭局上稳住不出错，下周就能签。”
林野把衬衫下摆扎进裤腰里：“那你今晚带我去，是为了什么？”
刘天仙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口，指尖在他锁骨上方的皮肤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仰头看着他：“带你去，是让宝格丽那边的人知道，她背后站着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老板。这样他们谈合同的时候，就不敢压价。”
林野低头看着她：“你倒是会安排。”
“这行干久了，就会安排人了。”
宝格丽的饭局设在厦门一家临海的私人会所里。
林野把帕拉梅拉停在门口的时候，门童已经快步迎上来了，替他拉开车门。
刘天仙从副驾驶座下来，身上换了一件深蓝色的丝绸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丝巾，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高腰阔腿裤。
林志铃跟在林野身后下车，林野多看了她一眼。
她换了一件白色短款针织衫和一条浅色长裙，头发半干，披散在肩膀上，耳垂上戴着一对细小的珍珠耳钉，是刘天仙借给她的。
刘天仙走过去，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她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点了点头。
三个人并肩穿过铁艺大门，沿着一条铺着浅色石材的小径朝主厅走去。
会所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主厅的挑高至少有六米，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光线从无数个切割面上折射出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细碎的光斑。
深灰色的沙发区分散在大厅各处，穿着得体的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人端着香槟杯站在窗边低声交谈。
刘天仙一进门，就有几个人转过头来。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刘小姐，好久不见。你身边这位是？”
“这是林志铃，我的新签约艺人。这位是林野，我的老板。”
穿西装的男人目光在林志铃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林野脸上，然后点了点头：“林先生，幸会。我是宝格丽大中华区的品牌总监，姓吴。”
林野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吴总好。”
“刘小姐在电话里提过林志铃的事。她的条件确实不错，明天我安排人跟她对接一下具体的合作细节。”
刘天仙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那先谢过吴总了。”
宋清词和邵洋从大厅另一侧的走廊里走出来，一前一后。
宋清词穿了一件深灰色丝质衬衫和黑色阔腿裤，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到林野的时候她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你怎么来了？”
“刘天仙让我来的。”
“她倒是会安排。”
邵洋今天穿了一件浅香槟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丝质衬衫，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阔腿裤。
她站在林野面前：“林志铃的事，我听刘天仙说了。一千万违约金，你这手笔不小。”
“她值这个价。”
邵洋端起那杯香槟，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她侧过头来看了林志铃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确实值这个价。不过你把她带到宝格丽的饭局上来，是想让她走高端路线？”
林野顺着她的目光偏头看了一眼林志铃，她正站在刘天仙旁边，和那位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说着什么，姿态比刚才松弛了一些，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刘天仙安排的。她比我懂怎么带人。”
邵洋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端着那杯香槟喝了一口：“你倒是放心让她带。”
“她带的，我放心。”
宋清词站在旁边，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段对话，她端着那杯酒又喝了一口，然后她放下酒杯：“你那个黄毛，今天怎么没来？”
“她在酒店休息。”
“那倒也是。”
宋清词说着，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不远处刘天仙的方向。
“你那个新签的艺人，确实有潜力。”
“你们两个今天来，也是冲着宝格丽的合同来的？”
“我是冲着刘天仙的面子来的。”
“我是冲着你的面子来的。”邵洋说。
林野看着邵洋：“你冲着我的面子来？”
“你花了那么多钱签了一个新艺人，总得有人帮你看看她值不值那个价。”
邵洋把香槟杯放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我刚才看了一眼，她确实值那个价。”
宋清词站在旁边，她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这段对话，然后她转头朝大厅另一侧的方向偏了一下头：“刘天仙在叫你。”
林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刘天仙正站在大厅中央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侧头朝他这边看过来，嘴角带着一抹他熟悉的弧度。
他看了宋清词一眼：“那你们先聊。”
他转身朝刘天仙的方向走过去的时候，经过邵洋身边，听到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那个新艺人，今晚表现不错。”
林野没有停步，只是朝身后抬了一下手。
刘天仙站在大厅中央，看到他走过来，微微侧了侧身，目光从刚才的随意换成了谈正事时的认真：“你过来一下，吴总想跟你聊聊合同的事。”
林野走到她身边的时候，那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正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看到林野走过来，他微微点了点头：“林先生，刚才刘小姐跟我提了一下合同的具体条款。我想问一下，您的意见是倾向于短期合作还是长期绑定的模式？”
“长期绑定。”
“那具体的分成比例，您有什么想法？”
林野接过刘天仙递来的那杯香槟，端在手里没有急着喝：“分成比例按行业标准走就行，但有一条，品牌露出不能只局限于香水线。如果她能在香水线上站稳，后续其他产品线的合作要有优先权。”
吴总端着威士忌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优先权？”
“对。如果宝格丽后续有其他品类的代言需求，她有优先签约权。”
吴总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点了点头：“这个条件可以谈。”
林野端着香槟杯，没有再多说。
刘天仙站在他身边，嘴角那点笑意在杯沿后面若隐若现。
林志铃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目光正落在这边。
林野侧过身来，看着她：“你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
林志铃握着香槟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然后她迈步走了过来，步伐比刚才稳了一些，在他旁边站定之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已经被确认了什么东西之后的亮光。
刘天仙站在旁边：“你先去跟那边的人聊聊，这边我来谈。”
林志铃看了林野一眼，像是在等他的确认。
林野朝她点了一下头，她端着那杯香槟转身，朝大厅另一侧那个正在对她微笑的宝格丽女高管走了过去。
刘天仙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那群穿黑色套装的商务人士之间，然后她转回头来看着他：“她今晚确实表现得不错。”
“你教的。”
“我教的只是一个框架，怎么填充是她自己的事。”
林野没有说话，只是端着那杯香槟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大厅另一侧林志铃正侧头倾听女高管说话的身影上：“那就看她能走多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