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说实话,有的时候三四千,有的时候几百块。看运气。这片场地隔三差五才有人来,改排气管收两百,换个灯带收五十。上个月我就接了一个单,给一辆小牛换刹车片,收了一百二,成本八十,挣了四十。”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
“四十块,我在桥墩底下蹲了一天。晚上回家的时候买了包烟,吃了碗面,就没了。”
林野还没说话,小智忽然转过身,朝桥墩另一侧那片歪歪扭扭停着几辆破旧鬼火的角落喊了一嗓子。
“小雨!过来!”
一个姑娘从那片角落里站起来。
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粉色短袖T恤,下身是一条宽松的牛仔短裤,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
头发染成了褪了色的奶奶灰,发根长出来的黑色茬子已经有一两厘米。
她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很轻,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圆脸,五官不算精致但看着很舒服,眼睛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月牙。
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唇色是自然的浅粉。
“这是我女朋友,小雨。”
小智伸手揽住小雨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荧光绿的鸡冠头蹭过她奶奶灰的发顶,两个人在桥墩下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对刚从调色盘里捞出来的鸳鸯。
“她也是搞改装的,比我厉害,她会焊电路板,还会喷漆。上次那辆氙气大灯就是她帮我焊的,我焊了半天没焊上,她十分钟搞定。”
小雨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冲林野笑了一下。
“哥好。”
声音不大,尾音软软的,和她那头发色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黄毛从林野身后探出头来,蜜茶棕的双马尾垂下来扫过林野的肩膀。
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小雨,从奶奶灰的头发到帆布鞋,然后歪着头问了一句让小雨差点被棒棒糖噎到的话。
“你头发是自己染的还是小智帮你染的?”
“自己染的。褪色褪了两个月了,没来得及补。”
“褪成这样还挺好看的。改天我帮你补染,我染头发手艺可好了,花臂的头发就是我染的。”
花臂在旁边把叼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极其不给面子地拆了台。
“你上次把我发际线染花了,洗了一个星期才掉。”
“那是意外!意外!”
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
他看着小智揽着小雨肩膀的姿势,又看了看那辆被拆得只剩下骨架的荧光紫鬼火。
“小智,我组了个车队,有没有兴趣来车队当机械师?”
小智揽着小雨肩膀的那只手僵住了。
扳手从他另一只手里滑下去,砸在他自己脚边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弹了两下滚到废旧轮胎旁边。
他低头看了看扳手,又抬起头看着林野,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圈。
“哥你说什么?车队?机械师?我?”
“对。”
“真的?哥太愿意了!我操,不对,我不说脏话,哥我是说真的愿意!”
小智松开小雨,两只手在紧身裤上蹭了蹭机油,然后整个人往前迈了一步。
荧光绿的鸡冠头抖得像是被电了一样,眼睛里的光比他那辆改装鬼火的氙气大灯还亮。
“我从小就喜欢改车。小时候拆我爸的收音机,拆完了装不回去,被他追着打了三条街。后来他去工厂打工,我就自己在家里拆报废的电动车。我这手艺全是自己琢磨的,没人教过有师傅吗?”
林野转过头看向花臂。
花臂把叼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花臂上的锦鲤在桥墩下的阴影里泛着幽幽的青光。
她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小智面前,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花臂,你以后就是车队的改装技师。你跟着小智好好学,他也算你师傅了。”
花臂把墨镜从脑门上拉下来,拿墨镜腿指着小智。
“行。师傅,以后多关照。”
舌钉在嘴唇间闪了一下。
小智整个人往后跳了半步,双手在胸前疯狂地摆。
“别别别别别叫师傅!我才十九!你看着比我还大,不是不是,我不是说你老,我是说咱俩差不多大,叫小智就行!叫小智就行!”
小雨在旁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着小智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平时话挺多的,今天见到哥就结巴了。”
“你不也结巴了。”
“我没有。”
“你刚才叫"哥好"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那是棒棒糖卡嗓子了。”
林野把烟叼回嘴里,转身看向黄毛。
她已经骑在那辆临时用的蓝色鬼火上,双手握着车把,拇指搭在加速键上,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蜜茶棕的双马尾被桥墩下灌进来的风吹得飘起来,深棕色的瞳仁里烧着两团火。
“黄毛,开始练车。”
黄毛拧下油门,蓝色鬼火的电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她偏过头看着林野,嘴角弯出一个嚣张到极点的弧度。
“哥,今天练什么?”
“我也不知道,你随便练吧,看来需要找个教练了!”
“遵命!”
黄毛拧死加速键,蓝色鬼火如离弦之箭般弹射出去,轮毂上的蓝色灯带在昏暗的桥墩下划出一道笔直的光轨。